肖庆竹那温和的态度,渐渐地消除了肖念心中的一丝隔阂,她开始大着胆子,在肖庆竹的屋子里四处闲逛。
肖庆竹的别墅很大,甚至比肖家的别墅还大,可是里面的佣人却很少,除了一个管家,一个司机就剩下一个做饭的阿姨。
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有着说不出的空虚和寂寞,这里没有欢声笑语,没有争执与吵闹,有的只是脚步走在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声。
有那么一刻,肖念为这个满头华发却依旧背脊坚挺的老人感觉心酸,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肖庆竹早年丧妻,然后他就终身没有再娶,家中自然是没有子嗣。
问世间,还能有几个人能够像肖庆竹这样对自己的妻子从一而终的男人呢,他不是娶不到更好的,那时候他妻子去世,B市里大把富贵人家的女儿想要嫁给她的,可是他却宁愿守着这份孤独,拒绝了那些前来求亲的人家。
这样的一个痴情男子,如何能不让肖念动容呢。
听管家说,屋里的一切都还是依着那位早逝的大奶奶生前的模样,这该有多深厚的感情才能这般几十年如一日的守候呢。
逛遍了整栋房子,让肖念唯一感到奇怪的就是为何不见那位大***照片呢,就连一张遗照都不曾见到。
她好奇地向管家问询,刚刚就已经因为不知道伯公家里情况而说错了话,她可不想再说出引人伤感的话语了。所以便想着早早向管家打听清楚。
“老夫人的照片都被老爷收拢在自己的房间里,当时老夫人刚走那会,老爷整个人都如同行尸走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日几夜不吃不喝,也是后来太老爷着人送来了老夫人的遗照,老爷才走出了房间,然后就命人将老夫人的照片全都收了起来。”
管家说着,眼眶竟然都微微有些泛红。
当年,他看着肖庆竹一脸消瘦,胡子拉碴地把门打开时,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几天前还是意气风发,衣着得体的人儿,现在却是衣服满身褶皱,双目无关,他斜着倚着墙身,声音嘶哑着:“阳阳。”
阳阳是肖庆竹对自己妻子的昵称,她的大名叫何阳汐,家里人都喊她汐汐,肖庆竹偏要弄个与众不同的称呼,于是阳阳就成了肖庆竹对妻子的昵称。
管家永远也忘不了肖庆竹那一声嘶哑的低吟,他知道今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位女子能够走进肖庆竹的心中了。
事情过后几年,原先那些一门心思想要嫁给肖庆竹的各家小姐也都死了心了,毕竟那时候的风气可还不如现在这般开放,她们除了利用家族利益来相逼外,就再也没了什么后招,而那时候的肖庆竹迟迟没有走出妻子离去带来的悲伤,他便只有将那份伤痛寄情于工作,于是肖家在短短几年之内迅速成长起来,成为了B市百货零售业的翘楚。
肖庆竹的父亲自然是不愿意自己的儿子今后都孤独生存下去,他也曾试着明里暗里给儿子介绍女人,肖庆竹刚开始还老和父亲争得面红耳赤,到了后来,他干脆也不吵了,父亲安排的相亲宴,他也乖乖地去参加,只是由始至终他都冷着一张脸,一餐饭吃下来,他说的话还不到十句。
渐渐的,他父亲也看出了他的态度,硬着来,他不怕和你呛,软着来,他也同样听你的话去相亲,只是至于是否成功那就另当别论了。肖庆竹这软硬不吃的态度一度让他父亲苦恼。
后来肖庆竹遇见了安老太郑寒,肖老爷子见自己的儿子对这个女人的态度与其他的格外不同,当时心里还偷着乐,以为自己的儿子终于不再抗拒别的女人了,所以在肖庆竹暗地里帮忙郑寒时,他没有丝毫阻拦,反而还推了一把。
可最终,肖庆竹并没有爱上郑寒,他待她仅仅是把她当成一个很好的异性朋友。曾经有那么一会,管家也以为郑寒会走进肖庆竹的心中,因为郑寒和何阳汐性格上实在太像太像,只是他却不知道肖庆竹对何阳汐的爱已经深入骨髓,今生都不会有人能够撼动何阳汐在他心中的位置。
“我真为伯公感到心酸。”肖念无头无脑的对着管家说了那么一句话,便转身下了楼。
在比较深入了解了肖庆竹的一些事情之后,肖念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说服肖庆竹搬到肖家去住,这么一大间空荡荡的房子,别说是晚上,就单单说这白天,她都觉得怪空虚的,她没法去忽视肖庆竹内心的寂寥,她一定要说服肖庆竹搬去和她一块生活。
在肖家,就算他不承认肖赫母子的地位,但也至少还有她和父亲会好好陪着这位孤独生活数十年的来人家,给他带来家的温暖。
可以说,肖庆竹目前在肖念心中的地位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对于她认可的亲人,她如何也做不到继续看着他独守与妻子曾生活的空间,自我哀伤。
肖念是个想到就要去做的人,她这么多年来,也就是关于林熠泽的事情,总是犹犹豫豫。
她当然也不是个冲动的人,在肖庆竹书房门前,她礼貌地轻叩了门,给她开门的是父亲。
肖迎耀脸上有些绯红,神色有些不好,进到书房里,肖庆竹原本微怒的脸庞,瞬间就舒展开来,他笑吟吟地招呼肖念坐下,肖迎耀却还直直地站在门边,不敢有丝毫倦怠。
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在自己女儿面前如此模样,肖迎耀颇觉得尴尬。肖庆竹虽则对肖迎耀有不满,却也不想当着肖念的面数落她的父亲,于是也就没了之前的那个强硬态度。
“念念,有事吗?”肖庆竹的语气很是温和,俨然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辈。
“伯公,您愿意搬去肖家和我们共同生活吗?”
听到肖念这个请求,肖庆竹与肖迎耀都愣住了,肖迎耀原本也想请肖庆竹过去和他们一块生活来着,可是因着肖庆竹对肖赫母子的态度,他又把这心思收了回去。
肖庆竹觉得诧异,是因为这句话竟然是从肖念口中提出,肖迎耀来了这里这么长时间却只字不提,一个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一个却是刚刚相认不久的,连这么个小女孩都能有心的邀请他过去和他们同住,肖迎耀却是只字不提。
肖念看着两人久久没有答话,她又握住肖迎耀的手轻轻晃着,软着嗓子说道:“父亲,您也帮我说说呗。”
“大伯,您看,您就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肖迎耀自然是顺着肖念的台阶将话说了出来。
肖庆竹却也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笑着问道:“念念为何要伯公搬到肖家去住呢,在那里难道会比这里更加的让我住得称心吗?”
肖念不由得想起之前她问肖迎耀为何只带了她来拜访肖庆竹,肖迎耀说了句:他认可的肖家子孙只有你。而从肖庆竹对她的态度来看,肖庆竹必然是对她的母亲十分看重的,否则也不会整个肖家只给了她好脸色看,就连她父亲都只有挨骂的份。
想到这,她又不由得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恼了,这要是万一肖庆竹生气了,那该怎么办?
肖念脸上表情千变万化,她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孩子,心里想的全都表现在了脸上,肖庆竹看着这么个小人儿,却有了想逗一逗她的心思。
只见他脸色越来越严肃,肖迎耀也不知肖庆竹的心思,只以为肖庆竹是因为不欢喜肖赫两母子,将怒火迁延至肖念身上,这下子,他都急坏了,可是刚刚肖庆竹还才严厉地批评了他一顿,这会,他是想要为肖念开脱,却又不敢出声。
“伯公,要是您不开心搬过去住,那我搬过来和您住,您看怎么样?”肖念低着脑袋,好一阵思索,才犹犹豫豫地低着嗓子说道。
“那好啊,你就搬过来和我这个孤独老头子住吧。”
肖念完全没想到,肖庆竹会这般爽快就答应了她,她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了,要知道,刚才她还认为肖庆竹会冲着她发一通脾气,没想到这会却是这般态度。
而肖迎耀听到肖庆竹这番话,高悬到胸口的心也是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