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狐狸蛋
第九章 狐狸蛋

“不用想了,那个什么一郎就是想保护栉环什么的吧?唉,那个傻逼,做的又不告诉别人,那做了干屁啊,虽然说不说都是让别人惦记一辈子……”齐泽叹气,“如果是我,一定要告诉对方,在我挂掉以后还能有个人来常常为我扫墓啊烧香啊,偶尔招我魂带我出去遛遛。”

“那你不转世?”杨君笑问。

“你才不转世,你以为我要在地府当农民工啊。”

“那你转世了别人怎么招你魂啊,还是你转世后隔一段时间灵魂出窍一次再回来?一会儿断气一会儿又跳肚皮舞,别人肯定吓得魂飞魄散了。”两个人脑回路相像,这个时候突然联通,开始叽歪讨论起与主题无关的事情。

这时,又听荀千意道:“他要保你,他希望你能躲过去。”荀千意抬头望天,“他知你性情,你若知晓此事,定会为他寻仇,他不想你这么做。那伙人,得了捆仙绳,若被发现,你逃不了的。”荀千意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自然,这是转瞬即逝的,他马上又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荀千意。他无惧,他何以为惧?

栉环愣了一会儿,目光呆滞而空洞。然而,待她消化完整件事情的时候,表情却变了。她冷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杨君笑看过去,三个人都面无表情的,散发着“旁人勿近”的气场,心下骇然,心道师父你要弃我而去去创建冰山三人组了吗!

杨君笑看着栉环,眯了眯眼,对她的变化没什么表示,“和他料到的一样,你想去为他报仇。”荀千意的视线,像一把利刃,直直地贯穿了她薄薄的身子,“他们有的被擒拿,有的已故,剩余的那些苟活的,也只是老态龙钟地等死了。你还要去如何?挖坟鞭尸,再碎尸万段?我相信你是懂他的,他一定不想你这么做。”

震惊过后是难受,是不愿接受。栉环的脸上清泪滑过,面色不复僵硬,柔软得脆弱,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她抽搐着身子,伤口又开始渗血,欧阳静不得不把自己衣裙的边角撕扯成布条,缠绕住她的伤口。

“你也不用难过,他尚在冥界。”荀千意道。

“还没轮回转世?”杨君笑惊讶道。话题又扯回到了转世,杨君笑顿时转过头用悲悯的目光看着齐泽,道:“你不用转世了,你在冥界不会寂寞。”

“我决定了,我不用他们招我魂,直接挖坟就好了。”说完,齐泽又难得正经地撑着下巴思考了起来。当然,只要你拉大视野,就会发现此人是蹲在楼兰剑上的,这和他的表情极其不对应,“他也许是不愿入轮回吧。嗯……在等栉环?”

“嗯。”荀千意点头,“他来世不愿洗去记忆,忘掉栉环,便自愿在冥界做鬼差五十年,并愿意来生减阳寿一半,以求保留他此生的记忆。那时他会来找你,哪怕是与你一辈子困在这墨筠山中。”

泪千行。

当一直以为的背叛被推翻,发现那都是假的,是错误的,那悲哀的真相,该让她如何去接受?一郎,你当时为何不说?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回来可好?

“师父怎知晓?”杨君笑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她发现这话越发顺口了,大概是常讲的缘故。

“那次去冥界的时候也顺便问了他。”

“冥界好像很好玩啊,下次我也要去。”杨君笑把重心放错了位子。

“好,到此也差不多了。你是选生,还是死?”

栉环低头。

“生!”杨君笑举手表态,神情自然而轻松,完全没融入这悲伤的气氛。

“死吧……不,还是生吧……”齐泽抓耳挠腮,也肯定不下来一个。

若是选生,再等十年,便可和一郎一起在这墨筠山中逍遥自在;若是选死,便可立即见到一郎。可自己自成魔以来作恶多端,冥界的惩罚和苦痛……她不敢想。

这真是一个考验的好时机。

陌上谁家少年,惹人愁。

没有时间了。现在她仅是靠着身为魔微弱的自愈力在支撑着。

魔到底是不比神的不死之身。

两边,两条路,她在缝隙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静新包扎上的简略的“绷带”也被彻底染红,栉环咳嗽着,身体弓了起来。

她吃力地仰面,是笑脸,“我要去找他。”眉眼弯弯,盛满的,分明是笑意。

欧阳静的手收紧了些,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栉环的手背。

仿佛能感受到栉环的心情,是什么,好熟悉,好熟悉。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感受,熟悉的……

杨君笑和齐泽也(终于)伤感了起来,荀千意还是没什么表情,没有动容。仿佛栉环的生也好、死也罢,在他眼里也不过是青瓦白墙,沉舟而过的风景。

“前方四环阵中央的贡台,我走之后,就没有意义了。符纸可以催生结界,你们拿走也好,毁坏也好。贡台破坏后,里面有一颗蛋,是我和一郎的孩子……被我封印在内,一定时间后封印会解除,便是蛋破。它……拜托你们照顾了。”栉环笑道。酒窝上写着的不再是苦涩,是真正意义上解脱。

“会的。”荀千意点头,抬起手,对上栉环的眉心。

红尘红尘,红色的灰罢了。你要为这灰献上血,染红它。这是代价。

欧阳静怀中已空无一物,可她仍然维持着刚刚的动作。众人仰头望向空中翻飞的粉尘,看着它们顺着风的方向蔓延成海,皆无言。

“望还有机会再见。”

是谁的声音。

三千红尘如风过。

贡台离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不远,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

荀千意伸手要往里拿出先前那张黄色的符纸,却被杨君笑拦住:“师父,不要乱动,小心啊。”

“……”荀千意停手,顿了顿,转头看了眼杨君笑,伸出的手顺势拐了个弯盖到了杨君笑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最后还是将手伸了进去。

“这结界本就是要困住栉环的,现在栉环已死,结界也就失效了。换句话说,结界是为栉环量身定做的。”欧阳静走到杨君笑身边,解释道。

符纸被荀千意拿出,荀千意看了下,转身就直接塞进了杨君笑的手里,“收好了,你结界最烂。”

杨君笑愤愤然,师父你关心我也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啊!

“蛋呢?”

“应该是在贡台内部。栉环说了,是在破坏掉贡台之后才能看到。”荀千意绕着贡台转了两圈。

估计齐泽是想在小师妹面前耍帅,直接一剑挥了过去。

毫发无损。

“肯定是特质的。”齐泽寻找客观原因。

杨君笑托着下巴,表情满是疑惑,却不是疑惑齐泽那耍帅的一剑,“但是说起来,狐狸是下蛋的吗?”

“狐狸会孵蛋吗?”齐泽也疑惑,顺着杨君笑开的头一路疑惑下来(……),“栉环说给我们了,是换我们孵?我去……我不干,到时候我们去妓【我曰】院逛逛得了(妓【我曰】女俗称“鸡”,鸡会下蛋也会孵蛋啦啦啦)。”

欧阳静摇头,看着贡台道:“那只小狐狸应该是在诞下之后被栉环以蛋的形态封印住的。”杨君笑想了想,发现也只能是这样,否则到时候蛋孵化了,跳出来一只狐狸鸡她也得吓尿了。

“干嘛封住?有个孩子也可以做伴啊。”

“栉环她……不敢面对它吧。”欧阳静低垂眼睑,“怕被问及父亲,以及,一看到它,就会想到那个一郎吧。”

“又不是人,怎的也这般优柔寡断。”齐泽蹲下身子细细观察了一下这个贡台,“话说回来,我刚才那一剑怎么没把这东西劈开?我至少用了六成力。”齐泽显然对此还耿耿于怀。耍帅不成还耍丑,换谁谁郁闷。

“物理攻击是没用的,要用法术。”荀千意摸了摸贡台,点了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一张脸还是寒冰三尺,“君笑,你再引个雷。”

“我不要。”杨君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阿不师兄又要笑话我了。”

“此行是你的历练,不是你来谁来?”荀千意把杨君笑赌得哑口无言。杨君笑嘀咕了几声只好上前,荀千意、欧阳静和齐泽默契地一齐向后退了几步,把杨君笑气得炸毛。

不管怎么说,杨君笑的法术虽说成功率不高,但总归还是有的。齐泽心道刚才放倒栉环的肯定不是雷,是爆炸……却不料这时天上猛地劈下一道雷,威力过猛,直接把贡台劈上了天。众人皆惊。

“大笑小师妹果然前途无亮,一般人只会引个雷把这石台给炸开,你确是把石台炸上天让它摔到地上粉身碎骨,神形俱灭。”齐泽边说边走向摔得身首异处的散落得厉害的贡台前,“不知道蛋碎了没有……”

杨君笑头上脸上沾满了石屑,估计是刚才离贡台“仙逝”的位置太近了。她切了一声,大声道:“你的(蛋)才碎了!”

欧阳静眼尖,估计是当盗贼练出来的,也可能是因为精通医理。她在凌乱的石块中找到了一个椭圆的物体,从高处落下非但没碎,还完好无损。蛋约有头大(脑袋只有鸡蛋那么大的别喷我),上边比下边略尖一点,总体形状和鸡蛋大致相同,只是颜色有差异。这枚蛋上下两端较白,中间部分却是红色的,白红交接处呈闪电状,与栉环原身(狐狸)腿部的花纹相吻合,“约莫就是这枚了。”欧阳静捧着蛋端详了一会儿,就要交还给荀千意。

荀千意摆手拒绝道:“栉环当时只剩一口气了,若不是你,我们也没机会说那么多。”

欧阳静低头看着怀中的蛋,心道你不是干脆可以救活她?抬头正想向荀千意道谢,却对上杨君笑羡慕的眼,到嘴的话立即拐了个弯:“我连我的弟弟都照顾不好,哪还有心思去照顾别的。君笑,这蛋,你代我收,可好?”

杨君笑杵在那儿,一听,先是一愣,随即高兴得直拍手:“真的?谢谢小静!”杨君笑自欧阳静的手中接过蛋,乐得直转圈。

欧阳静含笑看着杨君笑扭着屁股,心里也高兴着。这东西对她来讲一点用处也没有,她还是习惯一个人,孑然一身,四海为家。

就听齐泽大声抱怨道:“为什么没有人关心我!”

而荀千意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整个过程。

好奇心,即是人对未知的事物抱有的兴趣,想要一探究竟的心理。人要放弃一个未知的东西是很难的,尤其是犹抱琵琶的那种,而欧阳静,居然就这么压过去了……难道她喜欢君笑?荀千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暗骂自己一声,心道还是让她喜欢亦寒去吧。

“这狐狸是仙是人还是魔?”杨君笑对这蛋相当有兴趣,刚到手就对着它上下其手(……)。

“只能算半仙。它是栉环尚是仙时怀上的,但父亲是人。”荀千意道。

杨君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问道:“师父,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呢?再在墨城玩玩?”

“这现在都鸟不拉屎了,杂草也没几根,遍地都是死人,你上哪玩儿去呢?和尸体玩五子棋?”齐泽插嘴,被杨君笑一屁股拱到了地上。

荀千意道:“回蜀山。”

“欸,这么快?”杨君笑不满地咂嘴,“我想去姑苏城。”

“当初是谁吵着不肯下山的?”荀千意反问,“为师还有事向蜀山汇报,也不是那么闲的。”

蜀山掌门是个谜,蜀山较大的事务几乎都是荀千意等长老瓜分,当然,有些事也会让某些弟子去办,比如收集情报之类的,根据任务的难度选定弟子。

杨君笑阴郁了一会儿,马上接受了现实:“那这蛋呢?”

“你抱着吧。”

“好麻烦,那师父载我。”

“可以。”荀千意点头,杨君笑欢呼。

这时齐泽又不满地冒出来,“你怎么可以总是依靠别人呢,你把它安在一边的胸部上就行了啊,低头都看不到地的,挺胸走出去多霸气。”说着齐泽自己还示范性地挺了挺胸。好吧,虽然一马平川,但齐泽似乎没注意到这一点。

“那也得两个好吧,不对称你好意思?”

“别闹了。”荀千意出声制止,不知是不是也听不下去了,“我们御剑出山,直奔蜀山。”

“师父腾云吧!让我也威风一把!”

“为师的脸已经够招摇了,不能再招摇了。”

“……”

一干人等下山后,荀千意御剑载杨君笑,齐泽载欧阳静,一路向北。中途入住客栈几回,杨君笑和齐泽两大风暴在城中席卷而过,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路打闹和玩耍,到达蜀山时已是第四天。

“回来啦!”杨君笑大叫着奔上阶梯。

“当初是谁嫌回来早的?”荀千意无奈叹气。

不知走了几个时辰,那冗长的阶梯才到了尽头。蜀山威武的大门出现在了眼前,杨君笑大喜,跑回高级弟子房间甩下包袱,就直奔大殿。

蜀山众听闻荀千意等要回蜀山,早早便在殿内等候。大殿后方摆着椅子,正中坐的是白发苍苍的前任掌门莫虚道长,左右坐的各是蜀山其余的长老。不过长老有五个,扣掉荀千意,加上已经带着欧阳漾回来的钟亦寒,应该还有四个才对,可这边到场的居然只有三个。其中有一个还带了鸟过来,没有带笼子,鸟停在他的肩上、手上,偶尔叽喳两声。

现任掌门不见踪影,若为他找理由倒是可以找出一箩筐。此掌门颇为神秘,甚至不知男女,更别提样貌了,蜀山中没有人见过他,包括前任掌门和现任五大长老。背景亦不详,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所以现任掌门不在殿内也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杨君笑一马当先,率先冲进大殿,直扑向座上的莫虚:“太师父!我回来了!”

莫虚道长笑着摸了摸杨君笑的头:“丫头,可想蜀山没有?”

“有啊!”杨君笑猛点头。

未等杨君笑与莫虚进一步攀谈,杨君笑的脑袋突然感到一阵钝痛,还是熟悉的感觉。杨君笑奓毛,一下就跳了起来,想都没想转头就叫道:“云鹦你怎么又用你的破木棍敲我脑袋!”

“死丫头还知道回来走前也不吱声的都说了这不是木棍是木杖!”只见一披散着头发的女子手握木杖气势汹汹地指着杨君笑,蜀山道袍上满是笔墨的斑点,或大或小,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腰带也没系紧。果然对得起她的名字,她这样子就像一鸟类刚下完蛋回来。哦,不,是鸟人,或者鸟女。

“你那时候去后山树林里野营去了啊还怪我!”二人熟人见面分外yin荡,迅速扭打在一起。

殿内站着的弟子感慨,这俩丫头一闹说话就都不断句的……

期间,只有钟亦寒直朝着门外望,不知在等着什么。这时,荀千意三人才进入大殿。就见钟亦寒突然从座位上站起,在众人以为钟亦寒和荀千意兄弟情深,这般是要和荀千意急切寒暄之时,钟亦寒却擦过了荀千意直接迎向了欧阳静……

……

群众哗然,钟长老你的性取向怎么又正常回来了!!!

齐泽在蜀山人缘本就极好,这会儿被一片白色包围了起来侃大山去了,首先解释的当然是受他师父钟亦寒青睐的那名女子到底从何而来。而齐泽那不靠谱的嘴,添油加醋一说,众弟子都别有深意地扭头朝着正向欧阳静嘘寒问暖的钟亦寒一瞟,那眼神,就像看看一只披着羊皮发【我曰】情的狼(……)。

莫虚道长和荀千意终于得以说话,无视周遭的嘈杂声,师徒俩多年的默契在此体现在了眼神交流上,就这样,他们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荀千意走上前几步,方便二人交谈,就见莫虚道长捋了捋胡子,笑道:“此行可还顺利?”

对此,杨君笑的说法是:作为一德高望重的老者,和别人谈话时,除了捋胡子,还真没别的事可做了(你总不能让人家不哭站起来撸)。

“顺利。”荀千意面无表情,微微点头。

荀千意做的最多的动作,除了点头就是挥袖子了。

对此,杨君笑又是另一种说法:作为一引领群雄的终极大BOSS(爆屎),和别人谈话时一定要面无表情来突显自己的位高权贵和无所畏惧。

师徒两人深情对视片刻(乱想吧…),终于,莫虚道长似是参透了什么,道:“到为师房间来。”(出现了!!!)

荀千意点头,和莫虚道长步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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