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狐狸毫无畏惧地迎向罗煞造成的暴风,在即将与暴风碰撞的一瞬间跳到了暴风的上方,尾巴一甩,竟堪堪将暴风击碎。零落的叶子飞舞而下,为狐狸此刻优雅地蹲坐于地上的身姿平添背景。
“……”欧阳静没有言语。
“这只能证明这狐狸的应变能力不错罢了。”荀千意仿佛能看出欧阳静心中所想,这么回道。
御风飞行旁无所依,不免消耗体力。齐泽在空中一个翻转踏上楼兰,操控着剑在空中旋转一周,向着狐狸逆向俯冲下来。
狐狸仰头便向着齐泽喷射火焰。
水克火。齐泽一皱眉,摆姿势念咒语,齐泽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块水盾牌,阻挡了火焰的攻势。可惜好景不长,那水盾却在火焰高温的蒸发下一点点消逝,看来这狐狸的功力,万万不可小觑。
在水盾彻底蒸发之前,狐狸便停了攻势。齐泽暗自叫好,撤去水盾,刚想展开攻击,却不料直击眼帘的却是魔化狐狸那狰狞的巨大的脸,它猩红的双眼几乎贴着他的,齐泽心中的叫好声转瞬变为了咒骂声。
距离计算失误,也不排除速度计算失误的可能。靠得太近,不能施展任何动作。总之今天就是要在半空中变成灰了,全尸都没有,还是在大笑小师妹面前……太过自信而疏忽的下场啊。
齐泽迎面看见狐狸的嘴里正凝聚着火炎的漩涡,里面似乎随时会冲出一条浴火而出的火龙,然后吞噬自己。齐泽趁着最后的空隙把楼兰挡在了自己身前。事到如今,只能靠人品了,我的楼兰,你主人的性命就看你的了……
杨君笑在蜀山的几年也不是光吃素的,至少也有喝醋(……),扬手起剑,剑迅速向狐狸刺去!
许久不见火炎有喷射之势,而是逐渐转淡,紧接着,狐狸闷哼一声,齐泽只觉一股热浪扑向自己,带着刺鼻的恶臭。齐泽一头撞上狐狸巨大而黏腻的牙齿,鸡皮疙瘩起了一阵又一阵,忙借力一脚踏上它的牙齿,逃出了带有难闻气味的狐狸的口中,一抹脸,抹掉黏稠的水。下地一看,冷汗直冒。
“你刚才做了什么。”齐泽尽量和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点。
“救你啊,齐泽师兄大危机。”杨君笑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所以你就用你亲爱的罗煞去扎那只魔化巨狐的屁股?它会恨你的。”“它”的所指不是狐狸,而是极具灵性的罗煞剑。他悲哀地指向正难忍疼痛(他坚决认为它还羞愧难当)地四处喷火的狐狸,同情起它来。那不是单纯愤怒的火焰,是恼羞成怒的火焰!
“你放心,我观察了一下,这是一只母狐狸,不会造成它断子绝孙这无穷后患。而且你看啊,我只是扎到了它右腿根部靠左一点而已。”
“……我刚才在那战斗你却在观察这种东西吗!!!”齐泽吐出一口老血。
眼下状况不容他们多谈,愤怒(齐泽又说是恼羞成怒)的狐狸直冲他们而来。
杨君笑手又一扬,扎在狐狸臀部的剑回归她的脚底。可能之前刺进去的时候用力过猛,这次操控它抽出来时也费了很大劲儿,狐狸哀号一声后,更迅猛地冲向他们。杨君笑和齐泽转身向两个方向逃开。
也许为了报这一剑之仇,狐狸的主要攻击对象换成了杨君笑。杨君笑频频躲闪,滑稽的动作像是在耍杂技。她趁着空隙时间向齐泽抱怨:“师兄,我后悔了。”
“啊?”只是主要目标换成了杨君笑,自己也没少受波及。齐泽喘着粗气,这句回应说是语气词其实也不过是大力呼出的一口气罢了。
“后悔救你了。”杨君笑难过道。
“……你良心被狗吃了!”是肯定句。吸取了前车之鉴,齐泽没再乱用法术,改为物理攻击,这下一脚踹中狐狸头部。
“没有,是被这只狐狸吃了。”杨君笑打算再扎一下狐狸的屁股,这次却被它的长尾甩开。嗯,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杨君笑在心中赞赏道。
“你的良心原来不是铁做的。”齐泽躲开扑向自己的狐狸,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喉咙嘶哑地难受,“得尽快了,和它磨体力不是明智之举。”
“赞成。”杨君笑想了想,“你拖住它,我引个雷,别让它离地啊。”
杨君笑曾劈落蜀山一处悬崖,攻击力不可小觑……齐泽想,他还是不要和杨君笑争夺此主攻(万万不可深究这个词)之位了,便和狐狸周旋起来,不让它跃起。
杨君笑分析了一下狐狸和齐泽的走位与步法的关系和规律,大致算出使出雷咒所需的时间,推算出那时狐狸可能所在的位置,低头默念咒语。
只听一声巨响,狐狸脚边爆炸开来,威力十足,齐泽也连带着被爆炸的气浪抛出去老远。他趴在地上咳嗽几声,感觉骨头都酥了,衣服也是被火星烧出了好多个小洞。他爬起后恨铁不成钢道:“是你技术太娴熟雷从天上劈下来连个影儿都没有,还是你法术失败直接爆炸了?”
“屁。”烟雾的另一头,杨君笑分辩的声音传来,却不知回的是哪句。
齐泽给眼睛加了层透视,清楚地看到狐狸倒地的位置,心道这爆炸威力太那啥了,连这狐狸也放倒了,还是炸脚边的。刚才自己若是再近一点,也能落得个半残废了。不再多想,挥袖御剑直击狐狸胸膛而去!
烟雾逐渐散开来,欧阳静心里直感叹这什么威力,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和荀千意一起向齐泽他们走去。
狐狸这时已变为一着素白纱衣的女子,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大洞,正往外汩汩流出鲜血,触目惊心。地面上逐渐蔓延开越来越大片的红色,似一朵朵竞相盛放的红莲。除此之外,欧阳静还尴尬地发现,此女臀部也有一个伤口,也正向外流着鲜血……说明地面上的红莲也有这伤口的几朵了。素白纱衣上点点红斑,分外妖娆。
欧阳静跪下身扶起她,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女子梳着简单的发髻,身上也没有过多的装饰物。拨开她散乱的发丝,是一张秀美的小脸。不张扬也不低调。此刻虽有不甘,却看不出一丝怨愤,眼里写满了解脱。
“唉,早知道是个美眉,我就不打了。”齐泽坐在腾空飞起的楼兰剑上,摇头晃脑道。
“唔,对不起,不该扎你屁股。”杨君笑也深切忏悔,却引得她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欧阳静立马做了个手势让她不要说话。
欧阳静看了看她的伤势,迅速抽出几根无毒的银针来,对准她的几处穴位扎了下去。杨君笑甚至没看清楚欧阳静的动作,银针就已稳稳当当地扎在了白衣女子的身体各处。技法之娴熟,由此可见。欧阳静又做了些应急措施,最后叹气道:“撑不了多久了,我没带多少药品,伤口也太深了,直击要害。”言下之意是怪齐泽那一剑太狠了,一行人过来了解情况,倒是直接把主儿打得只剩半口气了。
“我怎么知道是个美眉!”齐泽捶剑争辩道,“看狐狸那么大我还以为是个老太婆呢!”
“她差不多四百岁,已成魔。”欧阳静道。
齐泽顿时噎住了。
这时,在旁边沉默许久的荀千意开口了,语气还是平淡地听不出悲喜,“我可以救你。”
杨君笑在一旁大声叫道我佛慈悲。
谁知白衣女子却苦笑着摇头道,“我也不想活了。我自知我多年来作恶多端,没资格再留在这世间,也是时候下地去还了。”
周围安静了半晌,都无人开口,不知都是在酝酿问题还是什么的。
率先打破这沉寂的是欧阳静:“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栉环。”
“你体质奇异,不似单纯的魔。”
这一问,不知勾起了栉环什么回忆。她先是呆呆地愣了半晌,然后眼里慢慢朦胧上了雾气。她眼低垂,轻轻咬唇,“是啊,我本不是魔,我原是狐仙。”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一郎(这名字当真挫,不要怨我..好名字应该给主角们配上……如果栉环的故事我有写番外我就给这挫炮灰换个名字=-=)他骗我。”双眸倏然黯淡下去,内里翻涌着愤怒的波涛,不复平静,“他说,我助他为官,他今生就只娶我一人,从此和我过着逍遥的日子。可他成官之后,却联合道士把我诱入此墨筠山中,把我封印在山上。他告诉我,他只是贪图官位,他根本不爱我不想娶我,怕我报复,故困我于此地。”
荀千意望向她,犀利的眼神直直贯穿了他的身体,栉环无端觉得在他面前她小小的不甘都无地自容了起来。
“你恼他,恨自己看错了他。便以自己的仙身作为交换,把结界改为只可进不可出的束缚,发泄怨恨。将无心上山之人困住,然后。”荀千意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是。”栉环苦涩地点头,“于是,我又由人变为魔,嗜血成性。”
杨君笑和齐泽哀叹,而荀千意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栉环,没有安慰也没有责骂。
又一轮沉默。
“你错了。”荀千意的声音幽幽的,透着凉薄,“他没有想要抛下你或甩开你,他只是把你藏匿了起来,自己承受了杀身之祸。”荀千意斟酌了许久,不知把真相告知于她是对还是错。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口,她只剩这最后一刻了,落满了灰的真相,总归该在她面前重见天日。
“连你也骗我。”栉环摇头,嘴角抿出一个悲哀的弧度,“人都不可信。”
荀千意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最后,最后什么也没说。他理了理思绪,道:“四十年前,发生过一件轰动一时的事。”
四十年前,就是栉环被封印的尹始,这一切的源头。
栉环眼微动,抬头看向荀千意。
四十年前和这墨筠山有关的事,杨君笑也略有耳闻,即使那是她上辈子的事情了。当时的事件也惊动了朝廷,毕竟宵小之徒如此为所欲为,毫不将为官之人放在眼里,朝廷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勃然大怒。事到如今,虽已过去数十载,也仍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在蜀山中连杨君笑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弟子,也会在各种议论中了解些许皮毛。
刚上山倒是还没想那么多,现在杨君笑稍微用了点力气想了一下,就想起来了。
四十年前,墨筠山突然莫名被下令封锁,并严加看管。 墨筠山举世闻名,此举遭来了不少谩骂,下令封锁者当然自有一套说辞。当然,管你信不信,民不与官斗,你气两下也就算了,若真放在心上,积劳成疾,就是你自找的了。
然而,未料到的是,墨筠山被封锁后不久,全墨城最大的府邸,也就是下令封锁的官邸,就遭难了。全府人在一夜被刺杀,钱财被抢尽后,一把火,火烧连营,只剩残局(残菊啊)。
那天火光冲天,四周草木皆枯,天被倒映成妖冶的紫红色,如波浪般一圈圈漾开。屈指可数的几个侥幸逃离的家丁说,作案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一伙人。他们在找一只狐仙的下落,他们每个人都逼问过去,没人晓得,后来干脆全杀了。对于这种说法,根本没人信,说这几个家丁合伙骗人,几个凡人怎么可能妄想抓住狐仙,还是先逃命吧。最后还嘲讽地问他们:“那狐仙来帮你们报仇了没有?”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多次诉苦没人信之后,也就不再纠结于此处了。
杨君笑又把栉环所说的一串,一联想 ,心惊,恐怕那狐仙,就是指栉环了。而栉环本人却依然在这里,再一问,也没来过要猎捕她的人,再稍微一想,也能知道那所谓的“一郎”的本意了。
杨君笑除却结论,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荀千意点头表示正确。
栉环后来被困在山中,那是真正的与外界隔绝,这些后续她连一星半点都不知道,她听了之后分外惊诧,膛目结舌,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的确啊,这事情不对劲。”齐泽拖着下巴,“那个时候蜀山应该有派人下往冥界询问那些挂掉的人吧,但是不知道为啥前几年,”齐泽朝着荀千意抬了抬下巴,对杨君笑说道,“你师父又下去了一趟,也说是调查这件事。”
荀千意说道:“四十年前派下冥界调查的弟子都说遭到了一红衣女子的阻拦。”
“红衣女子……”
荀千意点头:“就是霓红袖。她说除了我谁也别想干扰此事。”
“哎呀,情债呀。”齐泽瞄了眼荀千意,显然也知道霓红袖的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劲,质疑道:“不对啊,四十年前你也是个老头子吧,霓红袖那家伙就算再怎么迷你也不可能死追着一老爷子啊。”齐泽鄙视道,“师伯,你吹牛啊。”
荀千意意料之外,不,意料之中地没有发怒。“前一世,我只活了三十七年。”
“啊?!”杨君笑反应最大,“师父你……”
荀千意摆了摆手,少见地打断了杨君笑,表示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谈。
所有的问题又都指向了栉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