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错上贼船(下)
【第七章】- 错上贼船(下)

姜暮夜顿了顿,蹙眉道:“怎么。今个这样听话,你不一向很会挣扎的么。”穆宜喘了两口气,扭过脸去:“你这样压着我,我还能说什么……”姜暮夜竟挑了挑眉,露出笑意:“你就不怕本王占你便宜?”

穆宜心中一颤,双颊竟也微微发烫,只觉胸闷气短。若是此情此景被外人看见,八成她以后是真嫁不出去了。虽说从年少时就有许多倾慕者,排着队都能从紫湘阁排到皇宫宫门,可今昔不同往日,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开始了这种背叛自己贞操的生活……穆宜一面祈祷着姜暮夜赶紧放了她,一面在盘算着怎样反攻。很明显,后者是不可能了,穆宜只好在心中把她至今所耳闻的所有神明名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白穆宜,在城楼上本王对你说的那些话你都记住了么,你害本王害得不浅,你们白国所有人都是本王的心头恨。”姜暮夜的薄怒轻嗔,令穆宜有些失神,她睁着眼望着姜暮夜那双眸,他的口中说着“恨”,眸中却温柔得噙出水汽。

她第一次这样近地看姜暮夜,忽然想到,当初的他面对自己拙笨的行为也会哑然失笑,他弱柳扶风般翩翩转过身时给了穆宜此生第一次惊艳,他冷若冰霜的语气中会时不时透出幽默。此去经年,这些都已经成为了在穆宜脑海中泛黄的回忆,此生大概不可能再见到,姜暮夜的释然一笑了罢。

不。穆宜又立马否决了这些,她竟有些失落,像跌进了山谷。只因她突然想起,自己仿佛从来没有了解过姜暮夜。眼前的这个人,自己不配去想,不配爱恨。

正心想着,门外传来月失的声音:“抱歉扰了公主休息,太子殿下和六殿下已在门外恭候,说是有要事要找公主您。”听语气有些欲言又止,穆宜望着依旧波澜不惊的姜暮夜把自己摁得严严实实,朝他递了个“快放开我”的眼神,可结果是,姜暮夜蓦地高声咳嗽两下。

只听门外月失一声惊叫,穆宜一脸悲痛欲绝地别过头去学着方才的声音高声咳嗽两下,又大声道:“没事儿,方才我咳嗽了两下,屋里并未有任何异样。你快去门口拦着两位,就说我梳洗完毕再去见他们。”月失怯生生地应了声“是”,脚步声愈渐消失。姜暮夜凝视穆宜许久,遂坐起身来,揉了揉手腕,冷言:“你就这么怕白世离?”

穆宜忙起身胡乱在冷汗密布的额上抹了一把,将最近一盏灯点上,默默地看着姜暮夜半裸的上身和自己穿的粉色肚兜……然后,崩溃了。

以迅雷不及之势转过身去,穆宜缩进被褥中,上下齿不住地打颤。这二十多年中,除了养母颜音侧后之外,无一人近得她身,知晓她穿肚兜一事。可今日非但错上了姜暮夜的床,还将肚兜大刺刺地展现在仇人眼前……况且,这盏灯,是穆宜自己点的。

“姜……姜暮夜,你若是胆敢把今日之事公诸于众,我就马上调集兵马攻打羌国城门!”穆宜说完这句,鼻子一酸,两眼噙出泪花。微弱烛光的照映下,她此时的面容,是姜暮夜从未见过的,堪比粉黛佳人。

“嗤”的一声,姜暮夜勾唇,哑然失笑。他笑起来的那一刻,时光流逝得细腻而缓慢,场景微微地泛着暖黄色,而不是冰川一般的苍白。姜暮夜的侧颜缓缓勾起一抹好看的弧线,配上一双狭长的眼,显得无比惊艳。

穆宜惊愕,自认识他以来,首次听见他的笑声。姜暮夜起身穿好衣,两手绾起青丝,束好了发。“依你之见,本王该往何处藏身?”

穆宜环顾四周,朝下指了指:“喏,床底下。”

“……”

姜暮夜挑了挑眉,一如既往道:“看来本王只好从大门走出去了。”说罢,欲要朝大门去。穆宜忙压住声音,一面穿衣一面喊道:“别别别,到床上来,我有法子。”

约莫一会儿,穆宜梳妆完毕,心满意足地看了看整个被被褥覆盖,平躺在床榻上的姜暮夜,又把藏在床底的鞋子往里踢了踢,走两步回一下头。蓦地觉得姜暮夜这个姿势太明显,于是乎又亲自把姜暮夜往床的内沿推了推。只听被褥内姜暮夜瓮声瓮气:“本王若是被捂死了,你担当得起么?”

穆宜轻笑:“那就劳烦陛下多多坚持了。”说罢,轻移莲步,走到大殿开了门。

一开门,见世离一手拎着孟礼恒的领子,掩不住的怒火扑面而来,像冬日里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浪。而孟礼恒见门开,频频向穆宜递去求救讯号。穆宜怔住,意识到不妙后,强笑道:“世离,你快放开六殿下。有话好好说便是了。”

世离松了手,忙上下打量着穆宜,眉头紧蹙。穆宜略显尴尬,招呼着孟礼恒进大殿喝茶,对月失递了个眼色,又朝世离道:“你今个是怎么了?天不早了,你与孟礼恒该歇下了罢。”话音刚落,就被世离一把揽入怀中,温暖在身上四散开来,穆宜双颊立刻泛起一片火烧云。

“你没事就好。”世离附在穆宜耳旁,声音轻如鸿毛,却字字温流入心。穆宜怔住,拍了拍世离后背,笑:“你还怕我会被刺客袭击不成?想必孟礼恒又在对你讲鬼故事了罢?他一向都是这么乱来。”

说到此,正在大殿内从容品茶的孟礼恒突然觉得有一支冷箭从门外射进来,不禁打了个冷颤,更是不敢别过头去看世离,于是手捧茶盏颤颤巍巍地喝着茶。世离松开穆宜,勾唇道:“对,他一向都是这么乱来。我得看看你的内殿布置得怎样。”说罢,径直走进内殿。

穆宜心说不好,忙箭步跟上,扯着世离的衣袖,像儿时去闹鬼的屋子冒险时一般小心地向里窥。世离又点上两盏灯,沉默良久,忽地轻笑一声,喃喃道:“卿卿原是与我开了个玩笑,我竟相信了。”穆宜附和着干笑两声,欲招呼着世离回去歇息,谁承想世离二话不说坐到了床榻上。

与此同时,平躺在被褥里的姜暮夜感到左手传来突如其来的痛感,条件反射地一反手,用尽平生内功掐住了某人的腰。

紧接着世离从床榻上弹起来,一手附上腰间,一手指着被褥,面色凝重地问穆宜:“你在床上安置了什么暗器?”穆宜吞了吞口水,忙挡在世离眼前:“大概是我的什么头饰没摘下来掉在上面扎到你了,你快走罢我要睡了。”于是又以迅雷之势钻进被窝里,侧身转过去,看到熟睡一般姜暮夜那安详的面庞,忽然有一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穆宜拼了命地用膝盖去碰姜暮夜,终于使得他半睁开了眼帘。穆宜遂又拼了命地向他眨眼,意思是怪他方才怎如此不顾大局。

没承想姜暮夜却翩翩然掀开被褥,又翩翩然坐起身来,再翩翩然偏头,朝世离慵懒着半垂眼帘冷然开口:“不想动武的话,请回罢。”

“此处,是我姜暮夜的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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