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颜淳晚春
【第四十三章】- 颜淳晚春

颜觞明显一颤,缓缓直起身来,问:“恕臣下冒犯,妹妹她……现在何处?”姜暮夜转身,嘴角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随即气氛又冷了下来:“颜爱卿原来还记得自己有过这么一位亲妹妹?实属难得啊。”说罢,干笑两声,鼓了鼓掌。颜觞蹙眉不语,额上渗出了细汗。

“颜爱卿大可放心,你的妹妹现在就在这皇宫之中,本王会待她好的。只要你安心地……”“陛下,臣惶恐,”颜觞长舒了口气,行礼退下,“只是臣还需要时间思索,请容臣下考虑。臣先行告退。”

说罢,颜觞拂袖而去。姜暮夜立在原地,又一抖长袖坐回龙椅上,望着颜觞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手抚着另一手中捏着的虎符。而此时颜觞退出遑极殿,来到皇宫后门,坐上马车。“回府上。”顿了顿,又摆手道:“还是回龙脊山罢,我的金牌落在那儿了。”一旁从颜府带出来的手下见了颜觞这副模样,转了转眼珠子,出了个主意:“三少爷,咱们还是回府上罢,您都一年没回府上了……”颜觞只一怔,轻叹一声:“只可惜回了趟皇宫,却连淳儿的影子也未见到,就这样回到府中,不知二位兄长会如何看待我。”那手下一听,忙扶着颜觞下了车,招呼马车先停在一旁,笑着说:“四小姐能回来,大家都很欣慰。小姐八年未见亲人,若您今个把小姐接回府了,见了亲人,说不定小姐还不一定想跟着陛下,这样陛下也就无法威胁于您了。”颜觞沉默半晌,只得道了声“好”,如今姜暮夜可谓野心勃勃,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到遑极殿,见姜暮夜仍冷面端坐在龙椅上,直直向前看,似等待什么一般。颜觞忽地挪不开步子了,他想起当日穆宜初进羌国皇宫,见到姜暮夜时的情景,穆宜曾用“弱柳扶风”对他这帝王之身加以描述过,如今想来真是她错了。姜暮夜一向与世离面容相像,可这两人却各自有着殊不相同的能力与情感,这样看来,颜觞自觉普通,自嘲地笑笑。姜暮夜说的话又何尝不是他颜觞想说的?若当初去白国言和的人不是自己,何来今日这般场景?一面想着,颜觞只觉头晕目眩,眼前高坐龙椅的男人,是愈看愈觉可怖。

“臣见过陛下。”终归还是走了进去,颜觞至少理智清晰,在他的面前只有俯首称臣的资格。姜暮夜的眉毛动了动,目光移到颜觞身上,素然开口:“本王料到你会回来,因为你想见你的妹妹——颜淳。”说罢,又冷哼一声,“只可惜她现下不叫这个名字了,她叫晚春,这是她八年来唯一承认的。”颜觞失笑,起身拱手道:“是,陛下圣明。淳儿本是臣的小妹,因臣的兄长幼时对她百般厌恶,十岁那年,淳儿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却不料这一去就沦入红尘,直到今日。”

姜暮夜不做任何表情,只说道:“很多年前爱卿你曾告诉本王,颜家子孙代代脖颈后都会有一颗拇指大的红痣,又告诉我你那多年未归家的妹妹。如今一想,当初的你也算是在暗示本王罢?说来幸运,你这妹妹的确是被本王找到了。晚春她告诉本王,八年来为保大姑娘身,已受尽折磨,当我问她想不想回颜家时,她却摇头。问她为何,她只道不想再受煎熬。本王就在想,颜家人到底是多无情,竟让她如此落魄?”颜觞沉默良久,才恳求道:“臣下可否见一见淳儿?”

姜暮夜唤来身边的公公,命他唤晚春姑娘。公公应了一声,退下大殿。“爱卿坐着等便是,晚春很是听话的。”姜暮夜抿了口茶,离开龙椅径直向外走去,“你们兄妹二人叙旧便是,本王把遑极殿借给你们。”说罢,走出大殿。拐了个弯,那快马传旨到龙脊山的手下就跪在姜暮夜身前。

“情况呢?”姜暮夜头也不低地问道。

“属下去时并未发现异常,按照陛下的吩咐把圣旨送到颜大夫手中后,正准备赶回来,却见到了穆宜和世离二位殿下。”

姜暮夜冷笑:“实属正常。”

“是。属下见状,便留在原地观察了一番,见穆宜殿下进去会见颜大夫,可不久后颜大夫独自一人离去了,穆宜殿下却迟迟呆在那儿没有出来,世离殿下也是。属下便怀疑,会否二位殿下察觉了什么。”

姜暮夜听罢,退下此人,若无其事地朝自己的路走去。一旁的公公忙迎上前,弓着腰试探问道:“陛下,他们不会真的察觉了吧?”姜暮夜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只瞪了他一眼,一支冷箭就射在了公公的眉心上。“察觉了最好。”说罢,竟勾起嘴角,笑意甚浓。那公公还来不及擦额上冷汗,接着又是一道晴天霹雳,接着在心中默念了一百遍“陛下没有笑”。

遑极殿内。

“晚春见过颜大夫。”晚春着绛色长裙逶迤拖地,流云般鬓发贴在鬓角,如瀑长发垂至腰间,在颜觞面前微微欠身,语气自然,笑靥如花。颜觞胸口一闷,透过晚春的刘海儿可略微见到浓密的睫毛。拼命回忆记忆中的颜淳,颜觞抚额,别过头去:“起来。”晚春乖巧地应了声是,依旧笑着,一双眸子里风情万种,令颜觞不敢对视。八年武装起来的笑容似一把尖刀,指向所有令她厌恶的人。

“淳儿,你够了。”良久,颜觞起身,比晚春高过半个头的他略微俯视着,用兄长的语气厉声道。晚春的笑容僵了僵,收敛了笑容,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小女已记不起自己曾是淳儿了。”“你能找个更好的理由说服我吗?”颜觞苦笑,一个箭步上前拨开了晚春垂在脑后的长发,那颗红痣赫然呈现眼前,晃了他的眼。晚春忽地落下泪来,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抱住颜觞:“哥哥,晚春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与父母,可晚春不想回家。”颜觞听罢,松开怀抱,蹙眉道:“你还是恨二位兄长?”晚春拭去泪水,不语。“那你可知娘亲已经驾鹤西去了?”晚春顿了顿,点头。颜觞倒吸了口气,眸中有东西闪了闪:“好。哥哥知道你爱陛下,你愿为陛下做任何事。可陛下只把你当棋子,终有一天你会成为他的牺牲品。宁愿这样,也不愿回府看看亲人吗?”

“陛下救了我,我的命在他把我带出青楼时就给了他,我不叫颜淳,今日就当最后重温一次有亲人的感觉,从此以后,晚春便是陛下的工具。陛下把我当棋子也好,要杀了我也罢,我却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了。哥哥,我们日后形同陌路吧。”说罢,晚春又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剩颜觞独自一人站立在偌大的遑极殿中。

半个时辰后,颜觞毅然转过身去,面对无人高坐的龙椅单膝跪下:

“陛下,颜觞愿为陛下出征,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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