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了半月,森亿已能下床走动。那天,我们去办了出院手续,有公司里的电话打来,森亿瞧了眼亮起的屏幕,再看看我。我低着头整理着病床上的衣物,他的事情向来多,躺在医院的日子也时常没有清闲过,我手上的力道大了些,一件西装就直直的被我甩到了床下。
森亿终于还是掐断了线,走过来帮我拾地上的衣物。起身时,用食指点着我的额头,叹了口气。“拗不过你,我好好休息着便是了。”
我嘟啷一句:“不情不愿的,好似我逼你一样。”
森亿就笑,挤弄的眉扯到了眼角的伤口,他吃痛的“呲”了一声。然后连连点头,几分勉强的承认我的话是对的。
回了别墅,我命令似的让森亿好好休息。而我,就做起了全职太太,有模有样的炒着菜,堡着汤。常常一大桌子菜色摆上桌子的时候,我还在神游,完全不敢相信这好比数学方程式的高科技玩意真的出于我的手。
森亿也不敢相信,总是受不了我泼辣的催促,他才勉强用小勺子捞针似的选一点色泽还算艳丽的菜放在嘴里,他嚼两口,却突然眉开眼笑起来,端端的坐上位子,连着对我竖大拇指,一边揶揄,一边赞许。“哟!真瞧不出来,厨艺真的进步了,吃到嘴里,软而酥,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我仰着头轻笑,暗想着这半月的功夫可都不是白费的。
我们总是频繁的斗嘴,他把整整一盘东坡肉全推到自己面前,我气急败坏的要跟他抢。他夹起一块递给我,却在我咬下的时候,又将那红红的一块美味喂到了自己嘴里,然后无比享受的眯着眼睛细细品尝。
气不过,我就将筷子拍到桌上,一声脆响终于还是亥到了他。他笑一下,再夹起一块东坡肉来缓缓的喂给我。
我嗔怪他,“你总是欺负人。”我嘴里嚼着肉,抱怨的时候措辞含糊不清,看着我的傻样,他却越发笑得开心呢。
与森亿相处久了,才发现,那儒雅的墨香全然是假的,他牙尖嘴利的时候就像能能言善辩的大律师,每每都堵得我没话说,然后看着我气急了的表情,就“咯咯”的笑起来。他打趣我说:“你这般贪吃,总有一天会长成个胖子,变丑了的苏洛,可就嫁不出去了。”他仰着头,长长的托着一串尾音,然后眯着眼睛偷偷看我的反应。
“变丑了不是更顺了你的心么?没有别人的虎视眈眈,你就有机可趁了呀!”
有片刻的温热闪过他的眼睛,放下筷子,他定定的睨着我,“那你愿意让我有机可趁么?”他顿一顿,又似先前一样笑起来,嘴角边若隐若现的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若是娶了你,那便没人可以虎视眈眈了。”
他的话有些像在求婚,我听着,心就莫名的跳起来,道不清是雀跃还是激动的心情,像在心里爬满了千千万万只蝴蝶,只等我开口说话,它们就会欢快的飞出来。
我难为情的放了筷子,佯装被东坡肉伤了胃的样子,伸手去够旁边柜子上的半边袖子,捧在手里,掰了片果仁塞进了嘴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也没尝出个什么味道来。他的唇就在那一刻贴了过来,暖暖的贴在我的嘴上,小心翼翼的吮吸,我总算尝出那片果仁带着厚重的酸味,但划过喉咙后,它却莫名其妙的甜了起来,像是染了一层蜜,甜得甚至带着腻味。
黄昏的时候大概是最快活的时段,森亿会将仓库里的单车挪出来,在后架上放上一层海绵,然后带着我兜圈子。
别墅的旁边是柏油路,路很平,坐在上面等风拂过,很是惬意。
黄昏的时候,太阳会躲在旁边的白杨树后,从树缝里筛出一层层若隐若现的碎金子,投射到柏油路上,似给路铺了一层金砖,我们的车从上面碾过去,我摇晃着双手,咯咯的笑个不停。
我张牙舞爪的,惹得森亿差点从车上摔下来,一扭方向盘,歪到了旁边的草垛上。他回头看我,硬生生憋出一脸的怒气,“再这样摇摇晃晃的,我们就换个位子,我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让你来载我的。”
我将头仰得高高的,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这辈子,我就赖在了这后座上,双面胶一样粘着你,让你甩都甩不掉我。”
“这辈子”是个多么美好而诗意的词语,那意味着我将于森亿朝夕相处,从繁华青丝到残红暮雪。意味着我们还将无数次同桌吃饭,无数次一起坐在单车上碾过这铺了金砖的柏油路。
这份美好落在森亿的眼里,他就笑得一片温热,沐浴在那层碎金子下,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好吧!就这样一辈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伸手点在我的鼻头上,看着我呆愣的脸,好似小孩从父母那骗来了好多的玩具,得意洋洋的笑。
好吧!就这样一辈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