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鬼地方。”时倩推开古朴的雕花大门,扑面而来的是岁月的沉重。细小的尘埃在透窗的一束阳光下飞舞,银白的蛛丝网到处都是,如怀抱婴儿一样温柔地包裹住尘封已久的记忆。
萧原运气拂走桌椅上的灰尘,“以前来京城时购置的宅子。”
“封骨咒被破释还能活着,而且武功不失,你真是让我惊奇。”
“能先给我说说封骨咒是怎么回事吗?我连飞三天,就是为了赶回皇宫将这个症状查个清楚。”
“连续三日都在使用轻功?”
萧原点头。
“看来你还真不明白封骨咒的作用。”时倩习惯性地扶额,“封骨咒是言灵族的秘术,只有高等贵族才会使用。下咒者要先将特制的药水刺入受咒者体内,受咒者会昏迷三日,外表和普通的中毒症状无异,三日后会自己醒来,但武功全失。在一段期限后,封骨咒会自动消失,受咒者暴毙或者重拾武功,但也不能过度使用内力,不然会被反噬,走火入魔。”
萧原沉思片刻,缓缓道:“这个破释期是多久。”
“短则五日,长则一年。这取决于药水的威力和下咒者言灵术的强弱。”
“若是……五年呢?”
“不可能是五年。封骨咒比起言灵族的其他法术,在实战中威力很小,也没有人专门去修炼它。现在的长老里,最多的也只能维持三年。我弱一点,也就两年的样子。”
萧原皱眉,试探地问道:“死去的族人呢?”
“死了的……”死了的……时倩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刚要否定掉,但越来越多的疑点涌了上来——“药水”、“中毒症状”、“江南”……所有点环环相扣,一个难以置信的真相浮水而出。时倩倒吸一口冷气:“时玖衍!”
萧原脸色铁青:“不可能是她,不会的。”
“你认识我姐。”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这个事实。
“你比玖衍聪明。已经猜到了吧,我就是当年害死她的人。”
时倩咬唇,勾魂的眸子里似有一团仇恨之火在燃烧:“你不是死了吗,你就该去死啊!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几个意思?”
萧原苦笑:“玖衍还在的话,看到妹妹已经当上皇后,一定会很高兴吧。”
时倩拍桌而起,怒斥道:“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姐姐那么爱你,你却娶了别人!”
萧原也懒得解释代凤铎,平静地直视时倩,她的怒火渐渐被压了下去,她又恢复了冷静:“你可知姐姐有多爱你?她到死都是笑着的,说你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了。”
“不对。”萧原理了理混乱的思路,“我的封骨咒是她下的,她也知道我不会死,为何她还会对你如此说?”
时倩哑然,这的的确确是个矛盾之处,是姐姐蒙骗了自己,还是封骨咒真的是其他人下的?“在你醒来时,是谁告诉你时府的变故的。”
“代凤铎,她说解我身上的毒必须禁锢内力。现在想来,她的武功在我之下,就算我那时昏迷了,她也绝对无法废掉我十几年的修为。”
这么说的话,时玖衍是借了那个什么代凤铎之手想掩人耳目了。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连自己这个亲妹妹也要瞒过?“代凤铎在哪里,我要问她话。”
“死了。”
“死了?!”
“嗯。”
“怎么死的?”
萧原犹豫两秒,不想让时倩知晓自己最为黑暗的一面:“自杀。”
时倩刨根问底道:“多久的事。”
“三日前,就是我到江南第一天的晚上,随后封骨咒就破释了。”
时倩冷笑:“那真是巧的很呐。姐姐不想让你知道当年下咒的真相,一定是算计好了凤铎的死期,精准配置药水。即使你的咒被破释了,也找不到人可以问。”
“难道人的死亡也可以预测到?”
“言灵族的最高灵术。如果姐姐有能力维持封骨咒整整五年,那么这种占卜也难不倒她。”时倩想起长相思和长相守,心里满是苦涩。
“是这样。”萧原怅然。玖衍啊玖衍,你到底有多少秘密。预测未来的能力,是不幸还是幸运?世间因果轮回,我只是一介凡人,是不是该放手了。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对言灵族那么熟悉吗?”
“如果我问,你就会回答吗?别忘了玖衍之死,我算是你的仇人。”
时倩神色凝重:“永生不会忘。”
“不要说我被原谅了。”
“以前我确实恨你,但是你身上的封骨咒让我怀疑,姐姐的死,似乎并不是一个‘情’字所能解释的,其中疑点太多,我决定——相信你。”
萧原起身望向窗外:“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时倩十指相扣,郑重道,“我时倩,言灵族之王,赌上言灵族的所有”(花南:怎么有种灭却师的赶脚……)
“你是言灵族的王,居然是王?!”在刚才的交谈中,萧原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时倩地位的尊贵,但没想到,竟然是所有族人的王!“你是王,那玖衍呢。”
时倩微笑:“姐姐是个言灵术天才,但她一直小心匿藏自己的存在。没有一个族人找到她,所以她什么都不是。我也是在逃婚当日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身上的王之血。”
萧原凝望时倩,透过她的身体寻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他叹道:“时倩,和我联手吧。”
“和你?你不是昭游的人吗?”
“是,也不全是。”
“那你是代表哪派向我发出邀请的。”
萧原一愣,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我自己。”
时倩的声音冰冷:“我拒绝。”
“也是。皇上爱你宠你,对你的欺君之罪毫不理会。但那都是因为你是江佾的人。除了这层关系,你和他什么都不是,江佾一回来,你马上就得滚出凤藻宫。”
“你错了。”
萧原温和道:“我错了?”
时倩慢慢抬起头:“你错了,而且错得离谱。这些天我仔细想过了,佾这次把我送入宫,并不是得到秦束城消息后的慌乱之举,那个自私的女人早就想抛弃汐贵嫔这个身份一走了之了。她把这个角色给我,我就要好好利用。当上皇后是靠我自己的努力,我绝对不会让他人来跟我争这个位子的。”
“你变了。我在时府偷看过你和玖衍玩耍。你当时还那么小,天真可爱,”萧原淡淡道,“现在……”“和后宫中的妒妃差不多吧,我知道的。”
萧原嘴角向上拉到一个诡异的角度,露出一口皓齿:“正是如此,我的决心更强了。当我女人吧,时倩。”
“你的女人?你的女人是我姐。莫非你想让我当你在争权路上的牺牲品?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就像你说的那样,昭游不爱我,也不会在意我,不会为我做任何让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我只是喜欢你,你信吗。”
时倩心里一惊,嘲讽道:“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身上姐姐的影子。想通过我补偿玖衍,你这是何必呢。”
“我也不逼你,日子还长,不差这一时。”萧原如毒蛇吐出幽蓝的信子,“让萧某护送您回宫吧,皇后娘娘。”
“我最后送你一句话吧,不要去招惹江佾,她不是你能对抗的人。”时倩调整好心情明媚一笑,款步走出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