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晨盘腿坐在自己房间地毯上,回忆让泪水悄然落下,散落一地的旧照片和日记,让她慢慢清醒,回到现实中来。目光定格在一份新报纸上,显眼的标题刺痛她的双眼。‘郑氏集团总裁郑子皓因牵涉经济纠纷,正积极协助警方调查''.
伸手拾起地上的物件,一件件收起来,整齐的摆放在一旁搁着的纸箱里。像许多年前一样,只是,当时是为了遗忘,如今,是为了回忆。人生真的很爱和每一个人开玩笑,明明已经是错过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相见不如相忘于江湖。
“晨晨,该吃饭了。”舒妈妈开门进来,在她的身边坐下。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发丝,看着她的时候,眼里充满浓浓爱意与心疼,“又翻出来看呢,既然放不下,何苦勉强自己。”说着,不免看到那份报纸上一身西装革履的男子,女人的第六感让她知道这个男子的特殊性。
“妈妈——”她柔柔的唤出来,扑进母亲的怀里,大口的允吸属于母亲身上独有的味道,心里暖暖的。
舒妈妈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女儿的身子搂住,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关怀,正如全天下所有的妈妈一样,在子女需要自己的时候,她们拥有敞开温暖的怀抱。
她拍拍女儿的脊背,像小时候一般,用低柔的声音哄着她,“妈妈希望晨晨能找到幸福。”
听到这里,舒晨的心瞬间被母亲的话语打动,一时间所有的不开心都流淌出来。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洪水般不受控制汹涌而来。
“妈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把头枕在母亲的腿上,闭着眼,小声的诉说。
“好。”舒妈妈答应着,看看女儿平静的脸,微微一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舒晨几乎都忘记了。但是体内蕴藏的情绪,时而会提醒自己,原来,曾经还有这样一件事,这样一段记忆。
郑子皓出国的那天,舒晨一个人把校园逛了一遍又一遍。从相遇的那一天,他转过头来对她微笑,已经两年了。时间都去哪儿了?舒晨恍恍惚惚,校道上散落一地的玉兰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直挺挺的展现自己的美丽。
然而,美丽,总是短暂的。幸福,也是这样的吗?
舒晨穿过校道,轻采一朵鲜艳欲滴的白玉兰,执在手中,向着教学楼走去。往常只用两分钟的路程,在舒晨的脚下,竟显得特别漫长。似乎过了很久,她才在自己的班级门口停下来。
还是一样的教室,却可能不再是一样的意义了。一眼望进去,便只有最角落靠窗的那个位置落入眼中。走过去,将手中的白玉兰轻放在桌上,留下一室的清香。
这个位置是她喜欢的,每天清晨坐在这里,当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亮大地,穿过窗台洒在她的身上,恰好能看见意气风发的少年,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进校园,在白玉兰前驻足,抬首,与她微笑。
而现在,就只剩下自己和一地的白玉兰。
舒晨望出去,看着空荡荡的校园,内心升起一股满满的失落感。也许,她再也看不到了。
一个身影穿入视线里,是一个男子,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走在校道上,视线与她相撞,那一抹清爽的身影让她有一瞬间悸动,却在看清来人的脸庞时,失落不已。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偷偷躲起来。”季陆臻看着她在篮球场的阶梯上坐了下来,也跟着在一旁落座。
“他打球的时候很帅,整个人像风一样,自由的在球场上驰聘。几乎所有在场的女生都为他欢呼,为他喝彩。她们痴迷的追逐着他的每一个行为。”舒晨伸手指着球场,转过头和季陆臻说,“那时候,我就坐在这里,我想,这是一个多完美的男生啊,而我,能够真的拥有他吗?”
说着,她的眼睛泛红,吸了吸鼻子,努力的调整情绪,“我们在一起的这两年里,我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我梦见他离开我,头也不回的离开。”
季陆臻看着身边这个女子,心中觉得苦涩,却有一种想要好好照顾她的冲动,既然郑子皓放弃了,那就让他来,也许可能要做一生的努力。
“是啊,他那么优秀。怎么可能在我身边驻足。他应该自由自在的在自己的天空里翱翔,而我,只会是他不堪回首记忆里的一小部分。”她站起来,跳下阶梯,站在球场上,突然,像疯了一样,围着球场一圈圈的跑。
“舒晨!”季陆臻被她的举动震慑住了,赶紧也掉下阶梯,站在她的身前,阻挡着她前进的身子。
“放开我,放开我。”她在他怀里挣扎着,不停的扭动着身子,情绪失控的对着季陆臻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
“我让你放开我。”她咬的很用力,在季陆臻的手臂上留下一圈清晰的齿印,和慢慢涔出来的鲜血。见他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舒晨瞪着他,泪水肆意的在脸上流淌,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双唇。
“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你这样子他知道吗?他根本就不知道,舒晨,他不值得你这样对他。”他不顾手臂上传来的痛感,用力的捏紧手中攥着的舒晨的肩,摇晃着她的身子,逼迫她直视自己的双眼。
“不关你的事。”她气急败坏的甩脱他的禁锢,从他身边逃开,快速的跑开。
季陆臻无力的看着跑了很远的那个身影,最后化成一个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要我怎样做,才能让你看到我,就在你身边。”
舒晨不停的跑,跑出校园,跑到大街上,跑到自己累了,就蹲在路边不停的吐。原来,他的离开真的会让她痛苦不堪。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她才坐在路边看着来玩不息的车流,神色异常,有些恍惚。
那天,她再次因车祸入院,而这一次,是她自己往路中央闯。如果司机没有很快的刹住车,也许,那年她就不在了。永远的。
很庆幸她还活着,这是舒晨过了很多年后才惊觉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路中间,只是当她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舒爸爸和舒妈妈搂着她哭了一晚上。
那天以后,她开始逼着自己微笑,逼着自己以正常的面貌去面对每一个人。她做的很好,正常的生活,上课,只是每每午夜梦回,都会习惯性的失眠,然后独自坐到天明,一夜无眠。
她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以至于她在一场考试中途晕倒。那天季陆臻背着她去的校医院,医生让她好好休息,如果可以最好去医院看看。就是在那一天,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患了一种心理疾病,强迫症。
医生给她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开了药并嘱咐她“记得按时来复诊,保持好心情,这样的心理疾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痊愈的。知道吗?”
“医生——”她点了点头,又迟钝的开口,觉得应该要问什么。却又犹豫的闭上嘴巴。
“强迫症,很严重吗?”季陆臻担心的询问道,却正好问出了舒晨心里的疑问。他站在舒晨的身后,眉头挤在一块,满脸的愁绪,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她的异象呢?他应该早点发现的。
“强迫性神经症,简称强迫症,是以反复的持久的强迫观念或强迫动作为主要症状。这些症状出于病人内心的,但不被体验和自愿产生,而是病人不愿意想的。明知是不合理,但不能摆脱,使病人感到痛苦,与其本人的人格格格不入。可以说严重。”医生耐心的解释着,见她一脸忧虑,便又开口安慰她,“别给自己心里负担,积极配合治疗就是了。”
“好。”她乖乖的点头答应。
听女儿娓娓叙述曾经发生的事情,舒妈妈有些惊讶,又不免多了些心疼。用手帮女儿抹去脸上刚留下的泪痕。“晨晨,你生病的事情为什么没告诉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怕你们担心,而且,现在不是很好嘛。”舒晨从地上坐了起来,扯开嘴角给妈妈一个大大的微笑,“妈妈,现在那个男子回来了。”
对于舒晨说的,舒妈妈并没有觉得很惊讶,而是拍拍女儿的肩,以眼神回应她。
“走吧,下去吃饭。”舒妈妈拉着女儿的手,站起来往门外走,“你爸爸还等着呢。”
“妈妈——”舒晨的脚步有些迟缓,她停住,看着妈妈,“你不问我发生什么事吗?”
“妈妈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会处理好的,晨晨,你已经是个大人了,爸爸妈妈尊重你的选择。”妈妈回以她肯定的眼神,拉着她继续往楼下走去,“今晚你爸爸特意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
“谢谢你,妈妈。”舒晨感动的看着妈妈。内心各种思绪翻腾着,涌上心头。
十年前,是她做的决定,十年后,毅然需要她自己做决定。不管发生什么,最起码她还有爸爸妈妈,还有默默陪伴着她,爱着她的人。这不就足够了吗?许多年后,再想起来,依旧不会后悔自己走的每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