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了？为什么要住院？” 即使极力的想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但从舒晨嘴里发出的声音依旧夹带着些许不安。

“也没怎么，就是车祸而已。”陆远看着她，那满脸的惊慌让他有些不忍去刺激她，也许，在这段感情里，他们都是受害者。只是，谁爱的多一点，谁伤的重一点。他更宁愿相信郑子皓是那个重症病患，毕竟这些年目睹的全是舒晨给子皓带来的痛苦。

“车祸。。。”舒晨大脑一片空白，留下的只有两个字，车祸，车祸，车祸——等等，似乎想到了什么，‘舒晨，有没有听说楼上来了一个帅哥？’‘听楼上的护士说，他说医院味道让人窒息，死活不肯住院。’‘人家是来住院的，听说是昨晚出了车祸。’是郑子皓，林欣说的那个人就是他，他出车祸了，就在她工作的医院接受治疗。为什么她没有想到？她早该猜到是他的。

“他有没有事？”她懊悔，她难过，她现在只想奔到他的身边，看看他，确认他是否安好。

“也就摔坏了脑袋，挂掉了一只手臂。”舒晨看着坐在沙发上，一副轻松翘着二郎腿的陆远，努力抑制想要上去揍他一拳的冲动。不是他受伤，他自然无所谓。

舒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着回到家的，陆远的那些话清晰地在耳边回荡着，一遍一遍撞在她的心上，疼的她无法呼吸。当时她很想立马去医院看他，可才出了婚纱店，她却没有任何一点勇气。扪心自问，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面前，询问他的伤势呢？以什么身份？初恋女友？还是高中同学？

才刚一进家舒晨就直奔自己的房间，从里面落了锁；失魂落魄地坐在光滑的地面上，翻开被遗忘在抽屉里的那本相册，一张一张地仔细找着属于他的那张，也是她拥有的唯一的一张他的照片。尽管十年的时间，将相片原先艳丽的外表磨灭了，但相片里他清瘦的身影，却足以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

初次相见，校园里他侧着身依靠着一棵白玉兰，那身普通的白衬衫黑裤子校服穿在他的身上，竟是那么的好看。甚至有些让舒晨忽视了在他对面站立着的女孩，他们似乎在谈论着什么，她听不到。只是，他扭过头来看向她，那张拥有无可挑剔的脸庞，嘴角含着笑，在阳光下，煞是好看。那是她进入高中生活的第一天，也是她少女时代暗恋的开始，青涩而美丽，只为了一个微笑。只是，她不知道，就为了这抹微笑，她穷尽一生，也无法再忘记了。

是谁说过，无论再爱多少人，恋情有多么深刻，都及不上你爱的第一个。因为是他带你开启了爱情的这道门。舒晨用手指摩挲着那张旧照片，视线渐渐模糊，甚至有些看不清他的样子，那个教会她如何在青春里把惊心动魄化成不可触碰的回忆。

舒爸爸不知道上楼敲了舒晨房间门多少回了 ，舒妈妈也一直在外面喊她下楼吃饭，可是，就算他们用尽了浑身解数，桌上的晚饭都搁凉了，自家女儿却依旧无动于衷呆在她的房间里。就像十年前，那个让他们不知所措的下午。

在饭桌上坐许久的舒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让舒爸爸把饭菜重新端去厨房热一遍，自己又一次上楼去看看女儿。

“晨晨，怎么了？是因为妈妈早上说了什么让你伤心了吗？那妈妈和你道歉，你不要这样对自己好不好，出来把晚饭吃了。你不好过，爸妈心里也难受。晨晨？”她没有想到舒晨会这么快就打开门来，而且还紧紧的抱着自己。是真的受了委屈吧，自己生的养的女儿，怎么不了解她，有什么委屈都憋在心里，外表一副很坚强的样子。

“晨晨，哭吧，有爸爸妈妈在呢。”感觉到女儿小声的抽泣，舒妈妈用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拍着。就像小时候舒晨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她也是这般搂着她细声安慰，孩子不管长多大，在爸妈心中，一直多是孩子。

“妈妈，我想去看他。”她想去，恨不得马上就在他的身边，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害怕再也见不到她了。后来很多时候回想起来，她都会想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万一，估计她也不想活了。

“去吧。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虽然不知道，舒晨说的是谁，但舒妈妈隐约可以猜到，要去就去吧，不面对又怎么能释怀。没必要一直这样耿耿于怀，让自己不好过。

推开他病房门的那一刻，她既害怕又紧张，那握在门把上的右手心里，早已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液。舒晨忘了自己从家到医院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坐在计程车里，她觉得司机开得太慢了；在电梯里，她又觉得电梯没有走路快。当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要快点见到他。

站在门口一眼望进去，房间里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不会刺眼却异常的温暖。她看见他安静的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好像是睡着了。虽然自己在家里磨蹭了大半天，从城南到城北，一路折腾过来，但现在也只不过是晚上十一点，成功人士不都很晚才睡觉吗？

我曾在梦里无数次描摹你的容颜，握紧你的双手；却没想到，重逢花了我们整整十年的时间。 我曾想过很多次与你相遇的场景，一个城市并不大，哪里都可以，偏偏我再见到你的时候，却是因为你车祸入院。

放轻了脚步走到他的床边，慢慢的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一米八几高大的他躺在那张有点勉强的床上，却没有一点违和感。他的头上缠着纱布，白色的布上渗着红艳艳的鲜血，左手臂打着石膏，而右手手掌却也缠着厚厚的纱布，看起来伤的不轻。进来之前她有去值班医生那里问过他车祸情况，没有记录关于他右手的伤，那这伤口是怎么弄得？应该很痛吧。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的拽在手心里，疼的她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一滴一滴打在她的裙摆上，绽出一个个圆圆的水印。

十年的时间，让他多了几分成熟与内敛，细看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看上去有些冷酷，只是紧闭的双眼，遮挡了他的双眸，是否还是记忆中的温柔？想到这里，舒晨的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他的脸，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他的肤色已经不是原来的那般白皙了，是健康的古铜色。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抚过他薄薄的却不失美感的唇，想象着他微笑时划开的弧度。

“你还恨我吗？我早已经忘记了。”收回放在他脸上的右手，轻轻地握住他身侧的右手，虽然隔着冰冷的纱布，但舒晨依旧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手心上传来的温暖。像年少的时候，她仰着头问他，如果哪天你不牵着我了，我一定连路都不会走的。他笑着用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宠溺的说，傻瓜，我不会放手的。那些年，他的大掌把她的小手紧紧的包裹着，牵着她走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城市的每一个街头，好像不会累似的。

“别走。”耳边响起他低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失磁性。感觉到他的手用力的回握，舒晨顿时怔忪，以为他醒了，正打算抽出手，却发现他正睡得熟。只是英俊的眉宇间多了几分褶皱，像是做了噩梦。用手为他抚平额头间紧皱的眉头，像他以前一样，轻柔而怜惜。

“我在这。”什么时候你变得这般脆弱了？像个被遗弃了的孩子，孤独而无助。舒晨突然想到那一年，他打篮球扭伤了脚。她担心的催促他去医院看看，他却坚持不肯去；她问他，为什么。他想了想，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说，医院太臭了。她记得那时候她斥责他娇贵，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的出神。时间改变的，也许不止是这个人的面貌。舒晨看着他，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再相见，却是我看着你，你却不知道我就在身边。为什么出的车祸？偏偏是你给我发信息的晚上，你出了什么事，是谁把你弄的这般摸样。当年离开时，你依旧那般帅气，在我的记忆里。

舒晨离开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她乖乖的陪在他身边就那样坐了一夜，保持着相握着的双手，她一刻都不敢动。站起身来的时候，手脚都已经发麻了。稍微调整有些适应后，她为他把被子拉高盖好，看着他平静的睡颜，轻轻地带上门离开了。她还是无法面对他醒来时睁开的双眼，害怕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害怕他质问她凭什么来，害怕再次面对他。所以，她选择在他醒来时逃跑。即使心里再爱这个人，她依旧无法放下她的自尊。

郑子皓站在玻璃窗前，专注的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地远去。他利落的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摊开还残留着她的温度的右手，凝视着久久失神。

昨晚听到门外传来的熟悉的脚步声，他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可是，当听到那个声音在自己门前停下时，他内心一片激动还有些许忐忑，真的是她吗？他紧张的躺在床上装睡，直到身边传来她身上谈谈的清香，他才肯相信，这是他十年来心心念念的人儿。一个晚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做到一动不动的，为了能让她多陪陪自己，他甚至假装做梦主动握紧她柔嫩的手 。

有人说，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爱你’，不是‘在一起’，而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你说‘我在这。’舒晨那样一句话，却让他瞬间觉得这十年的煎熬，是值得。兜兜转转，他们还是相遇了，只是这一次，他不要在做她生命里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