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轻尘兵分两路向目标方向辗转前进的时候。
忽必烈的大军已经退出了平原进入了狭窄的汉中栈道了。
成都平原的远景风貌,便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了面前。柳轻尘内心不由得是万分的感慨。
从任职成都府新军筹备使开始到现在,他还没有真正的对这片土地有过如此仔细地观察。
她是如此的美丽温润,性格纯良,又是那么的丰实肥沃,绚丽多姿。实在不失为一片人间桃源。
可近距离走近她之后,却发现展露在面前的却又是另一遍景象。
野兽四处走,荒草没人膝,盈盈磷火处,人骨满劫灰。城墙坍塌,房屋倾颓,野外一无人家。
柳轻尘站在城墙之外,内心实在无法平静,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一直不停地告诉他,这是你的家啊!你没有守护好她。
在野兽侵入的时候,你没有及时的杀死它。总是说前程无路,可路其实就在你脚下,你已经走得太远了,该停下来息一息了。
柳轻尘狠狠地捏了捏拳,暗暗地告诫自已,不能再找借口了。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你就有了责任,有了守护这一切美好的义务。
逃避,彷惶都是无济于人,无济于己的事,你该当如何自处呢?元敏儿见他惆怅,轻轻地走了过来,挽起他的胳膊把脑袋贴在了上面。
静静地注视着前面,眼神逐渐地变得迷离,恍惚。是啊!这片血肉坟场何尝不是自已的曾经的过往啊!
那也是一片丰沃的乐土啊!
她的生民曾经是那么的悠闲富足,行人坊客都能畅指江山,激昂文章。
可是当战争真正来临的时候,一切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变得灰飞烟灭。满目的疮痍,覆盖了曾经的繁荣。
呵!原来一切人世浮华也只不过是一场泡沬幻影而矣!
它如何能经得起人心的践踏,野兽的蹂躏啊!还是要自强啊!自强方能傲世。
自强才能守护住那片柔软,在心里面滴血的伤口上繁茂重长。
当柳轻尘在缅怀曾经,畅想当下的时侯,宋军的前锋已经到了曾经的两关之地了。
曾经的雄关己是一片乱石废墟,有汉宋军放火的痕迹,也有蒙古人拆毁关墙后留下的砖石。
就是没有一片象样的建筑了。这一次的侵略,川蜀之地算是全毁了,要想此地重新获得人居的环境。
一切的关隘城墙都得重铸。但在现在这种满目颓废的情况下,征召民夫,重开赋税绝对不太可能。
这没钱没人的,什么都做不了啊!孟珙紧锁着眉头,一筹莫展。
蒙古人只是暂时的退却,这谁都知道,虽然蒙古人掩旗息鼓,封锁得严密。
但还是让孟珙弄清楚了他们撤军的原因。
出了关之后,蒙古人终于还是露出了全军缟素的面目。乐队奏着哀乐,将军扶棺而返,一路凄鸣。这让孟珙大为惊奇!
要知道蒙古人还从来没有过如此警惕的行事。所作所为完全脱离了孟珙的想象。这一般是战事失利,才会有的防范措施。
他们在掩饰什么?难道,蒙哥死在了战场上。这可能吗?孟珙陷入了沉思。
柳轻尘让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城池虽破,总比露宿在野外要强。
现在也算是有了安居之地,但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就太多了,首先要解决的问题还是粮食问题。
当初柳轻尘为了隐密行事让言颖真他们带走了大部分的粮草。
这样可以让他们坚持更长的时间,而不用因为大规模地向外购粮,从而暴露行踪。
所以留在自已手中的粮草就不多了,勉强能供养大军一个月就算不错了。
钱财也还有一些,是从颜云青军中缴获的,柳轻尘截留了一部分。
除了付出的士兵饷银和两次战斗的赏赐后还能剩下不少。
但是在兵灾过后的川蜀,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啊!
这让柳轻尘很是头疼,一时却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一日,信马由缰地出了门,望着天边橙红的残阳深深地叹气。
他虽想有些作为,但千头万绪缠绕在心中一时却又不知从何开始,该怎样开始。
粮食的问题一日不解决,什么事也开展不了。
一时闷着头随马乱走,突然,有人叫了一声:“邛州的土匪又出来了,大家快跑啊!”
柳轻尘一愣:“土匪?什么土匪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抢。”
循声望去,只见悠悠然然地来了数十骑。马上的骑士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穿着更是千奇百怪,有男装,有女装,有衣着光鲜的锦绣华服,也有颜色单调的质朴布衣,总之花色繁杂,不伦不类。
几人看到柳轻尘也很是奇怪,这个人的胆子很大啊!
见到土匪竟然不闪不避,还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们,情势很是诡异。
几人你望我一眼,我望你一眼。然后一人笑嘻嘻地赶上前来,有趣地看着柳轻尘。
嘿然笑道:“小子,你不害怕吗?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土匪呀!”
柳轻尘点了点头,也笑了起来:“我知道呀!你们是土匪,你们杀人吗?”
“我们杀人吗?”那人学着柳轻尘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所有的土匪都哈哈大笑起来。
“杀人就好,那就不会错了,请问你们那里粮食多吗?”柳轻尘轻轻地问道。
那人狐疑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笑道:“嗯!不错,好胆量,跟我们走吧!粮食少不了你的,还有肉食,绝对够你吃个肚圆。”
柳轻尘唏嘘一番,颇为回味地舔了舔嘴唇。“还有肉食啊!不错,还真是不错。”
那人哈哈笑道:“不错吧!还有更好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柳轻尘立即笑了起来,忙不迭地道:“那咱们还等什么呀!走吧。”
“不行啊!咱们来到这里,也不能空手就回啊!不宰几头肥羊,不是白来了吗?”
柳轻尘点了点头,喃喃地道:“宰肥羊哪!好啊!”
呛啷一声响起,斗大的人头飞在了空中,鲜血如同喷泉般飞散往四周,溅了柳轻尘一脸。
柳轻尘脸上一寒,冷冷地道:“肥羊,你们不就是吗?”
众土匪一看,哎呀一声叫了起来,同时抽刀拔剑,两眼警惕地盯着柳轻尘,脸上露出了庄重的神色。
柳轻尘夷然一笑:“怎么,要群殴?行啊!来吧。”
左手往空中一举,猛地劈了下来。
只听得嗖嗖的几声,四根拇捎般粗细的羽箭从他左右越过,扑扑数声响过,四名土匪看着胸前喷血的窟窿,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还没等他们醒过神来,身后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原来洞穿他们身体的羽箭同时又射进他们身后几人的身体。一时间尸体倒了一地。
柳轻尘木然的眼神扫视了对过的土匪一眼。
冷冷地道:“我要几个活口,谁愿意啊!”
几名土匪面面相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就听到又是嗖嗖地几声,又有一些人摔下马来。
柳轻尘轻蔑地看着那些神情惶急的土匪。
冷冷地道:“还是没有人愿意活命吗?那我成全......你们!”
话未说完,又一次举起了手臂,那些土匪马上清醒了过来。
立即高声呼道:“我愿意,我愿意投降。”
“我要活...我要活呀!”
“我知道山寨的地形,我知道粮食藏在了哪儿。”
“我也知道,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众土匪七嘴舌,吵吵得柳轻尘脑仁儿疼。
他伸出手指了指,向那两名愿意带路的土匪说道:“你们可以活着。”
说着捏了捏拳,冷冷地道:“剩下的人,就不用再活着了,浪费粮食。”
一阵连珠箭射了出来,十几名土匪立时胸口喷血,跌下马去。
不到一刻钟的光景,所有的土匪都栽到了一地上,一人勇悍,竟想夺路而走。
四支羽箭不分先后地钻进了那人的胸腹之间。
那人佝偻下身子痛苦地抱持着腹部,仍然坚持着不肯倒下去。
柳轻尘长剑再次出鞘,光芒一闪,那人的头颅也飞上了半空。眼睛死死地瞪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柳轻尘看他一眼,催促着战马迈着小步调转着方向。
来到了投降了的两名土匪面前,寓意深刻地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道:“活着就要履行活着的义务。”
那两人浑身一个哆嗦,立马肯定地点头。“一定一定,忘不了的。”
柳轻尘鼻端轻轻地哼了一声,冷笑着说道:“能记得就好,把你们知道的地形,绘成一张图,我要用。”
部队的跨州行动速度很快,一个冲刺,只用了大半天时间,邛州的盘龙寨很快就被攻下了。
两名叛匪颤颤地跟在柳轻尘身后一副犹犹疑疑的神情。
柳轻尘淡淡地道:“算了,你们两个做得还算不错,至少履行了义务,那我也会履行我对你们的承诺,你们走吧!”
待得两人拖拖塌塌地转过山腰,再回头看上一眼,连口中发出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柳轻尘摇了摇头。
那两人顿时就是一个激灵,两膝一软跪了下来。
柳轻尘嗯了一声转过身去,再没有回头。柳轻尘终于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光是从山寨里运回来的粮食就有好几千担。
马匹数量不是很多,剔除老的,瘦弱的,竟然也有上百匹。
仓库里棉麻绸锻,金银铜钱也有不少,一下子为柳轻尘解决了不少问题。
一行人押解着财物,粮草,一路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好些藏在山里的百姓也纷份走了出来。
柳轻尘正好得着了粮草,这让那些百姓眼红不已。
不少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跟进了军营。柳轻尘心中暗暗惊喜,这一下子会有不少的人回来的吧!
心中却又想到,终于有了一个能够快速积累财物粮草的方法,以后就可以认认真真地缴匪了。
这是个可以快速致富的途径,轻易不能告诉他人。
同柳轻尘的致富方法不同的是劝捐,孟珙就在干这样的事情。
蜀中虽然没有什么真正的钱粮大户,但一家一户的钱粮征收上来,怎么的也能混过不少时日。
来年开春之后,地里的庄稼也该种下了。然后就可以重新设计关隘城防了。
那个时候,人手应该也会多不少的吧!
正好可以先从剑门,葭萌等处开始重新整修,慢慢地再由府城辐射向周围的城池。
情况虽然不乐观,但是也算能够有所作为了。
帅营的急脚信使也己经从孟珙的军营出发,一路急速奔行,直向杭州而去。
胜利的喜报也发了出来,等到孟珙得知柳轻尘已在成都落下脚来,已是即将到了年尾了。
他不由得好奇,他们是怎么在蒙古人的团团围堵下活过来的。
好象活得还很滋润。
这让他对柳轻尘的能力也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
在他们以后的相互合作中有了更多的理解和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