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万千寂静如夜空,却唯有一颗星辰零丁。
萧炎披着中衣,独坐床榻上,他看了看天色,手揉着眉心。
从丞相府回来的他至今没有半分睡意,他将手重置书案,微微抬起头,目光是凛冽的寒意。
他也没想到,一向心如止水的他竟然突然这么烦躁,起因只是她想起了她们。
是谁?
月光下她的巧笑倩兮和窈窕身影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或者是她 ?风尘中她目光的坚毅似乎又透入心底。
良久,萧炎扯了扯唇角,却只化为了轻轻一笑,眼中出现的却是愈抑愈甚的狂躁,她和她,他真的在意她们吗?
萧炎起身至窗前负手而立,他俯瞰着静默的街市眉目深沉。
"殿下…殿下…"
萧炎轻挑了眉,目光微微笼上寒意。
"何事让你突然这样浮躁,宫规都白学了是么?"
通报婢女不自觉轻颤几下,低了头道:"殿下,是…皇…皇上到了。"
萧炎目光微顿,眼里闪现讶异,反应过来时,皇帝已经踏入房门。
"儿臣不知父皇深夜造访,未曾远迎,父皇恕罪。"萧炎敛了眉目恭敬行礼作揖,苍白的手与头部平齐,在这样大幅度的躬身动作,他的礼数却丝毫不乱。
萧炎心中已觉猜中八九分。
此时皇帝微微皱起眉。
他这个儿子,生母身份极其卑贱,在她病重死去之时,皇帝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这二十年中,这个贱婢生下的儿子,他只觉厌恶。
今天是这二十年中,身为父亲的自己头一次来看望自己的儿子,可看似恭敬顺从的样子下藏着一颗恨他入骨的心,他并非不知。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皇帝盯住他的脸
萧炎未来得及回话 ,却被皇帝打断。
皇帝负手而立,背对萧炎,微微整顿神色,缓缓道:"朕刚刚做了个梦,梦见那时你的生母的音容笑貌,朕忽觉得惋叹,如今临近朕登基的三十年,朕按祖制祭奠这天下哀魂亡灵,包括后宫早亡嫔妃,你母亲也在内,此事意义重大,朕想来想去,只觉你最合适不过,朕很希望你操办这件事。"
"你母亲祭日临近,朕会追封她为宝林。"
皇帝一边环视着这房间摆设,一派奢靡之物,神色意味不明
萧炎不动声色,只是谢过,脸上做出疲倦之意。
既然演戏,就要好好配合这位主顾。
皇帝看向萧炎,缓缓道:"朕也倦了,你也好生安歇。"
萧炎依旧恭谨行礼,敛住了目光如炬,微微提高了声幅:"儿臣谢过父皇。"
待其身影隐没于月色中,萧炎目光终于泛上冰冷。
突然重用自己,引起朝局混乱,深夜造访引人耳目,试探自己,利用自己与李佑抗衡稳定朝纲,最后一举歼灭,用自己的儿子做牺牲品。
父皇啊,您够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