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已经逐渐变得苍白,到最后她也记不得任何事情……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多少个春秋多少个来回,转眼已是十四年后……
云水国京都绯城。
镇国将军府后花园的荷花池畔,临湖之间的女子穿着红色衣衫,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她就知道,这群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只是,今日到底是谁不放过谁,还很难说啊!
脚步声渐渐接近,几抹窈窕身形出现在入口处。红衣女子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为首的水蓝色衣衫女子身上时,脸上立即浮现出一缕常年累月被压迫而形成的畏惧。
这女子,正是镇国将军府中的庶二小姐,安雨竹。而在她身侧落后半步的人,乃是六小姐,安雨菊。
安雨竹身着水蓝色衣裙,衬着她娇嫩白皙的脸蛋儿,如同春日里碧水中的一汪清水,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叫人怜惜。
此女子微微垂眸,掩下眸底涌动的无尽冷意。
“原来三妹妹在这里,宴席快开始了,竹儿正到处寻你呢。”安雨竹娇美艳丽的绝色容颜在看到红衣女子时,眸底狠戾一闪而没,顷刻又化为娇憨天真的笑脸,热络的迎上来抓着红衣女子手臂道。
红衣女子一阵瑟缩,似是颇为畏惧,却又不敢挣脱,只怯懦道:“二姐,二姐找我做什么?”
“我来带姐姐去参加表哥的生日宴啊。”安雨竹歪了歪头,模样十分娇俏。
只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眼神中透着十分恶毒和妒忌。
凭什么,像安凉月这样残废无能的人,却和自己光风霁月的表哥有着婚约。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傻子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啊。
感受到抓着自己的手臂越发用力,指甲都掐入了自己的皮肤。安凉月瑟瑟发抖的垂头,垂下的眼睑正好盖住眸底滑过的冷笑。
安雨竹,生气吧,嫉妒吧,明明已经妒恨到恨不得杀死我,却非要装作这样一幅天真无邪的善良模样。没关系,越是这样,待会儿我撕开你这张假面具的时候才会更精彩。
“二姐,这废物凭什么参加表哥的生日宴,你看看她这幅样子,带她去宴席只能丢了咱们镇国将军府的脸。”安雨菊冷哼一声,恶毒开口。
安凉月却仿佛未听到安雨菊恶毒的咒骂,小心翼翼的抬眸看着安雨竹,眸底有着小小的惊喜和期盼:“二姐,玉枫哥哥在宴席上吗,月儿有事要和他说。”
这贱女人,居然还敢如此不要脸的去找表哥。
安雨竹的指甲狠狠掐入安凉月手臂中,脸上的天真高贵几乎把持不住,咬了咬牙却还是忍耐住没有发作。
“安凉月,你这个废物,找表哥究竟有什么事情。”安雨竹不发火,不代表有人不会。安雨菊容颜扭曲,眼神凶狠的扑了过来。
“六小姐,你要干什么?”安凉月的贴身丫头冬儿见状,扑过来护住。
安雨菊眼下只恨不得能掐死那废物,这贱女人背着与表哥的婚约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想染指表哥,简直是找死。
“你个贱婢,给我滚开。”安雨菊双手狠狠一推,将挡在身前的冬儿推开。
岂料几人本就站在荷塘边,此刻安雨菊一用力,直将冬儿推得几个踉跄,然后身子一歪栽进了湖里。
冬儿不会水,落水因为惊慌不断扑腾。
“哎呀,三妹你的丫鬟落水了,你不去救她吗?”安雨竹指着快要沉入水中的冬儿尖叫道,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安凉月心中冷笑,丫鬟落水,哪有让主子下去救人的,何况她还是一个坐在轮椅上 残废,这安雨竹不过是欺负自己是个废物残废。既然人家都这么上道的了,她岂有不配合的道理。
于是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惧怕,安凉月连连点头:“好、好,救她,要救。”说着就努力的挪动身子从轮椅上下来,爬到荷塘边,想要伸手去拉冬儿。却无奈距离太远,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安雨竹眸底滑过一丝冰冷杀意,借着长裙曳地,飞快伸脚在安凉月身上一踹。
扑通一声,安凉月因为惯性,尖叫着栽进了湖里。
“啊……救……救命……救命……” 安凉月惊慌失措的接连扑腾了几下,不久便停止挣扎,渐渐沉入水底。
岸上安雨竹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却装作十分惊慌的样子,喊了几句:“三妹你怎么掉进湖里去了,你没事吧,哎呀你快点上来啊。”
安雨菊上去轻轻拉了一下安雨竹的袖子,唇角噙着轻蔑的笑意:“二姐,难道你还真想救那废物不成?”
“六妹这话是何意?”安雨竹故作无知,疑惑的眨了眨眼。
安雨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天真无知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恶毒的心思。安雨菊心中不屑冷哼,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冷声道:“这废物要是死了,与表哥间的婚事自然作罢,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安雨竹自然明白。再说她怎么可能去救那个废物,不只是抢了表哥,更多的是竟然霸占着嫡女的位置,她巴不得她早点死才好呢。只不过有些事情,她不能主动去做。有些话,她也不能主动去说。毕竟她是镇国将军府的二小姐,天真可爱、优雅善良的二小姐,更是绯城的第一才女。
“这……”安雨竹有些迟疑咬唇,眸光闪烁,做出十分挣扎挣扎的样子。
在她们犹豫的片刻,安凉月与她的侍女早已沉入湖中,不见动静。
“二姐,你瞧,那废物现在估计也已经死透了,咱们不如快些离开去叫些人来。”安雨菊上前一步握住安雨竹的小手,微微用力,眼神带着浓浓的暗示。既然安雨竹想借她之手行事,她便帮帮也无妨。取得了这丫头的信任,以后在府中行事也方便些。
安雨竹会意点头,脚步一转,率先离开。安雨菊眼中算计一闪而没,透着让人无法看透的阴暗。
两人带着手下丫鬟急急离开,谁都没有想过要回头看一眼。
却不知,湖水下,安凉月捂住冬儿的嘴,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好、很好,鱼儿总算是咬钩了。
数百米外假山高处凉亭内,一名青衣男子淡淡收回目光。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如同千年幽潭,沉浸着叫人不寒而栗的寒气,轻移一下扫向荷花池的另一侧。
那里,垂柳之下,一抹纤细瘦弱的身影自池水中翻身上岸,并顺手捞上自己的婢女。
散乱的发髻下,是一张巴掌大小的脸,容貌平淡。
只是那张脸上的神情,却不是濒死的慌乱或劫后余生的喜悦,十分平静,叫人无法窥透。
那一双狭长凤目之中光芒流动,有一种阴谋得逞之后的快意。
薄削的红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刚才这一处被人欺凌不慎落水的戏码,是有人自编自演啊。有趣,当真有趣。
安凉月从池中爬了上来,随意坐在池边大石上,从容不迫的拧着衣裙上的水。
俯身朝眼神紧闭的婢女胸口一拍,逼得她吐出腹中积水,呛咳着醒来。
“小姐,咱们的计划成功了吗?”冬儿喘息着,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安凉月点点头,神情间不复方才的懦弱,凤眸间光芒闪动。
“太好了,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冬儿兴奋的看着小姐,眼底闪烁着崇拜的光。
“现在?自然是等她们把人引到这儿来看镇国将军府的嫡小姐‘失足落水,溺毙荷花池’的好戏咯。” 安凉月拍拍裙角站起来,眼神自信笃定,让她整个人散发出夺目光彩。
倏地,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袭来。安凉月双目微眯,刷地站起来,循着感觉望过去。假山之上空空荡荡,哪里有人迹。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花园入口处零散脚步传来,安凉月来不及思考刚才的窥视感从何而来,拉着冬儿躲进了假山背后,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表哥,快,三妹就是跌入了前面不远的荷塘中。”
果然,片刻后荷塘边传来安雨竹掐着声音的催促,可惜语气中的焦急依旧无法掩盖那浓浓的嗲态。
安凉月从假山缝隙中望出去,只见为首之人一席白衣,纤尘不染,朗眉星目,俊逸非凡。在他身边,正是之前从荷花池畔匆忙离开的安雨竹和安雨菊二人。此时二人伴在那人身侧,虽然满面忧色,可那双眼睛却恨不得落到白衣男子身上一般,媚眼如丝、满是柔情。
到了池边,安雨竹清冷的扫了一眼平静的画面,眼底飞快划过一丝喜色,身子却摇摇欲坠,捏着帕子按着眼角的哭泣:“三妹、三妹该不会……”
“二小姐,这湖中哪里还有半点人迹,只怕……二小姐节哀才好。”跟来的人中有怜香惜玉的,见安雨竹如此伤心,忍不住出声宽慰。
安雨竹闻言,越发哭的伤心,简直肝肠寸断,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在场不少人为之动容。
“咦,二姐,你怎么哭了?”
众人身后,冷不丁传来一清灵女声,原本哭的悲戚的安雨竹听得声音身子一颤,猝然抬头。视线落到安凉月那极为平凡脸上时,不由一怔,眸底震惊之色明显。
失望她为何没死吗?
安凉月缓缓低下头,嘴角噙起一抹冷色,自重生之后,从小到大,陷害不断辱骂殴打不断……
想当初她是仙界第一公主,何曾受过如此之多的悲惨遭遇,可那毕竟已是前世,今生她只是个凡人罢了!
收回幽远的目光,心底冷笑不止,现在就开始失望,还太早了。等一下,可别后悔得哭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