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人把雪出难以置信的变化告知了庄周,庄周豁然地笑了:“这自古以来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你不够不要脸,所以空手而归这就是你的命。”怀人坦然承认:“我确实不适合王座,但我真不认为每一个为了掌握权力的人都是他这样。”
三岁刚会说几句话的言慧在庄周的膝下打转,庄周看了怀人一眼:“哎!剩下的自己慢慢想清楚吧!这孩子老缠着我我走脱不开。”怀人只能看着老师带着自己的女儿乘着玄鸟飞上高空,所有的事情已然和自己无关了除非雪出真的想下地狱。
世道很玩味,不知是不是未完全解开的诅咒的原因。雪出想求索一个孩子却不能,这对于天吴故地的人而言是最可怕的灾难。姬格的脉嗣已绝,月关家还有着姬氏血脉的族裔是自己亲手断绝的。为了应对这更重大的问题,雪出不惜改制让自己可以坐拥有更多后宫。
洁瑛的遭遇没有因为更多后宫而变得艰难,雪出和她们忙于生计问题不会专程找她不自在的。言慧已经年方十二还是纠缠着庄周让她乘坐玄鸟,她最喜欢的就是自由飞舞着的感觉。为了免去带小孩的麻烦,庄周让她学习列御寇御风之法。
几年间除了洁瑛后宫换了好几批,问题只能锁定在雪出自己的身上。天吴人民认为给这个国王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民间大有迎回怀人王子的意愿。雪出不甘心认命,自己苦苦追求还是为那个自己最恨的怀人做了嫁衣。洁瑛被剥夺了名号幽居深宫,但她最多所承受的是冷暴力。哪怕是那次趁洁瑛熟睡把她装进麻袋,雪出都没有想真正地拿他怎么样。
一想到洁瑛那副始终对什么充满希望的样子,雪出心想她恐怕是在准备迎接那个刚出来不成人样的家伙吧。迫于压力雪出不甘愿地取消了对怀人的通缉,只要怀人肯回王宫他都会是王子。可是怀人从来都不会在乎这个王子的身份,而且是耻于和雪出一起拥有这个身份。
没有下一代稳定国土的恐怖让天吴民失去了常性,上方国的土地寸土如金无法以正常的手段平抑。围绕着土地产生的麻烦接连不断,都弄得得雪出没有心性和时间去解决生人问题。倚在栏杆上的雪出生着闷气,和他近乎十多年没说上一句话的洁瑛开口道:“我有办法让怀人王子回归,信不信随你!”
雪出有些懊恼地说了句:“你知道什么?一直照顾着他的翠儿被我杀了!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让我去跪求原谅?”
洁瑛冷冰冰地说:“现在你的膝盖还会有什么人看上吗?总之我一定能让他回来,如果不是的话你怎么处置我都没有意见。”
有时儿时的荒唐梦在中年后会意外的实现,洁瑛做起了老板在天吴全境卖起了软糖。洁瑛获得了久别的宫墙外的空气,尽管它并不总是清新。出于一整套的未知操作,洁瑛的软糖不出意外地红火起来。
怀人的女儿言慧去山下的小孤镇归来时,手里攥着一把橘红色的糖果。这形状让怀人立刻想起了一个人,他马上从女儿手中偷了·一块放在了嘴里。虽然很好吃,但不是那人的手笔。从那一天起,怀人便打听起了洁瑛的所在。
在建安城洁瑛成功地与怀人见面了,容颜不改只是气质多了一分冰冷。“王后还是您做的软糖最对我的口味,雪出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雪出他变了,变成了一个很可怕的人。您还是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怀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着软糖。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不再是王后,而您还是王子。雪出并没有变只是他一直在隐忍,忍到不用再忍的时候把我哥哥杀了。你也没有变,还说什么让我跟你一起走。”洁瑛一如往昔轻抚着怀人的脑袋。
“雪出已经坏到把翠儿分尸了,如果他真恨国相的话你岂不是......再说上次他居然拿你的命当盾牌逼我回去。所以不要留在这邪恶扭曲的人的身旁,跟我一起走我求你了。”说到激动处怀人不由自主的牵起了洁瑛的手。
洁瑛推开怀人“不,我不会走的。相反我希望你能留在天吴,雪出已经受到了不能生出子嗣的惩罚。我和你一样讨厌他,但我不想让他有千万生命陪葬。我诅咒他死亡时感受到被孤立、抛弃的绝望,而不是因他生祸万民陪葬。”
怀人的立场有些摇摆,洁瑛这时谈起了往事“不光是雪出应该恨你,我其实也该恨你。因为我的父亲说了一句要把我许配给你的戏言,而你还没有身为人的样子。没有见过面之前,我甚至想象过你只是一只被拔光毛的狗一样的存在。可是真的见过,我觉得你甚至比我饲养过的兔子更加可爱。”
怀人想说什么,可他注意到洁瑛眼角上快滴出的眼泪:“所以我在想长辈的玩笑笑着便过去了,陪伴着可爱的小生命一起玩笑着度过童年也不错。我根本没有想过和谁结婚,却被父辈安排成为了雪出的妻子。这一生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了,去看望你照料你是我最大的慰藉。我没有想到你会变成人,你早晚会有自己喜欢的存在,不会留出什么时间来慰藉我。”
怀人惊得说不出话来,洁瑛哭喊着: “从来没有什么失去让我觉得恐慌,你拜师我担心你长去远方,你与剑尊比武我日夜为你祈祷。甚至雪出说你背叛他公然行刺,我根本都没有搭理他。这是我最后一次能走出囚笼的机会,所以我要把这些事实全都告诉他。”
回忆起尚为非人的自己,回忆起所有关于洁瑛的点滴。怀人内心如一团乱麻,他希望洁瑛不要继续说下去。于是他不知为何抱住了洁瑛:“够了!我已经结婚了,我女儿都十二岁了。我和你一样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是太迟了!更无可能!”
洁瑛被怀人极突然的举动为之一惊,怀人深情地看着她:“告诉雪出我会回来但不想见他,如果他真有心的话我会让言慧回来认祖归宗。”雪出听闻怀人还有女儿对其更为嫉恨,但他根本没有办法对他们父女下黑手。还得亲手给他们当中的某一位戴上冠冕,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他愤懑难平的了。
雪出大感苍天不公,他为了宣泄负面感情而闯入了洁瑛的房间。洁瑛还是一张对什么有着期盼的脸,雪出认为这张脸是故意摆给自己看的。正是因为不爽所以要尽力地倾泻,奈何如木偶般只维持一种表情一种动作的洁瑛让他更加不爽。兴趣已尽的雪出整理好衣衫回到自己的寝宫,洁瑛很平静地穿好衣服清理残局。
怀人向妻女交代了自己想回天吴国安居的意愿,庄周知道有不便说破的缘由:“是为了言慧吧!怎么说天吴的土地维系者的血脉不可绝。而且这也是目前天吴国内最高的呼声!”怀人看着秀珠面带惭色,秀珠明白了一切:“没有办法,这可是让你在娶我为妻这个抉择上犹豫很久的人。”庄周随着一家三口,被以最高的规格礼送至建安城。因为有言在先,凡是有怀人出现的场合,雪出都不会出现。
原先怀人居住的府邸都收拾好了,重回故地而最该见到的那张脸永远都不再了。怀人飞出门外在自家院墙上写了六个大字:王不接,王不见。言下之意已明,雪出对此不感到意外只是随口一句:随他怎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