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夫妇坐上了驶向濮王行宫的马车, 非姬向庄周索取那副绿色的不知名卷轴,庄周没有多言直接将之递与非姬。非姬打开卷轴暗示庄周一同观看,被打开的卷轴仍是没有一字却不断从中涌出只有这对夫妇才能看到的奇怪事物。非姬凑到庄周耳边轻语“这本卷轴的主人是神的话,他一定洞悉一切。如果是人的话,他一定是最具智慧的存在。”庄周也轻声地在非姬耳边嘀咕“这本卷轴以前的主人是一个神秘而麻烦的家伙,现在它的主人是我所以它对我毫无用处。”
而这个卷轴原来的主人也就是鬼主依旧端坐在天道轮回殿的高座上,他正他开一副空白无字的书卷用手随便比划了几下。一番比划过后书卷上呈现着正坐在马车里私语的庄周夫妇,在无人的大殿上鬼主发出了响彻整个宫殿的笑声“我的南华真人娶了夫人之后果然变得和其他陷入爱河的男女沦为一类了,果然你终究还是会为我所用!”
笑过之后的鬼主又变得冰冷而静默,只顾自己处理着堆满桌子的案牍宗卷对来往递交卷宗或交代职事的鬼使仙卿们全都不屑一顾。马车里的庄周只知道卷轴里满是让自己哭笑不得的故事,有些故事本就和自己对往事的记忆一模一样。这次非姬打开卷轴,庄周看到了更幼小的非姬在滑君身边的过往,难怪非姬会对这个卷轴如此地执着。
非姬从来都不是养尊处忧的存在,幼时比起所谓的礼仪学识滑君更喜欢用更多的时间让她在苗圃和田园之中往来。非姬对父亲的安排没有丝毫的异议,只是等着父亲忙完朝事能陪她一起饲育新的花草苗木。滑君经常告诉非姬“人其实和草木无异,即使可以离开王座也不能离开脚下的大地,最后一切都应该回归大地。”
庄周明白非姬的父亲恐怕永远只能存在于这幅卷轴之中,因为滑君早已经先一步回归大地了。为了防止颠簸而慢悠悠前行的马车,给了非姬充足的时间追念亡父。可是马车终究还是要停下来的,庄周夫妇相互扶持着从马车上下来带着精心制作的礼物准备拜会扫荡天下的濮国君主。公子不知自觉地为庄周夫妇引路,黑甲军士们在周围巡视警戒着。原来说好的行宫是在军寨里,难怪仪仗队都是清一色的披甲人。
迈入辕门径向中央最大的营寨,早有一将军打扮的人出来相迎。公子不知远望到这个将军就直接大礼奉上,待那位将军伸出左手作出抬起放下的动作公子不知才不再大礼参拜。待二人上前看清了这个将军的样子,庄周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将军。明晃晃的金色甲胄配以鲜红的锦绣披风,眉眼间透出难掩的英锐之气,整个面目上写着不言而明的威仪之感。想必这位一定是,同时将军也打量着庄周。
嗯,倒是没长着什么特殊得像天外来客的东西,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和自然。自然到了转身就可能忘记他长什么样子的地步,不过他那副想要说话的眼睛倒是不会让我这么容易忘记他。兴许会是个能给我带来余兴的非常之人吧,这位将军如此暗想着。公子不知走到这位将军面前说道“回禀吾君,华君夫妇已到。”
这位濮君意外地吓了一跳,他的头盔不自然地上跳了一下却还是一副极具威严地样子对公子不知说道“辛苦爱卿,请退下吧!下面就是孤王与华君夫妇相商的事情了,告诉其余人等没有寡人的命令不准踏入寡人的营帐半步。”公子不知遵照王命暗示一众武士退下了,庄周跟随脸上瞬间变为笑脸的濮君进入了他的营帐。
进入营帐濮君坐回了属于自己的金黄色的大椅上,庄周夫妇连忙对濮君行上拜礼,庄周对其恭贺道“贺喜濮君扫清列国,成为这天下之主。我华国凋敝无物可献,权且取南山合抱之木略施巧技雕成一机关玄鸟奉上!”说完示意非姬拿出机关玄鸟放在了濮君的金色案桌上。
庄周正要告知濮王玄鸟上的机关如何操作,濮君却问道“华君可否告诉寡人玄鸟是何物,这天下好像并无此鸟。且请华君与寡人说说这玄鸟的来历,再告诉寡人这机关如何摆弄吧。”
庄周依照濮君的要求解告道“鄙人庄周不敢在濮君面前称君,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身上流着我们那的世界上两支贵族的血脉。吾父的血脉敬奉神鸟鹓鶵,鹓鶵高贵非梧桐树籽不食非甘甜的泉水不饮。吾母的血脉敬奉天命玄鸟,玄鸟象征长久为天下之主的命运。后来吾外出求证,虽未得到实据但我坚持认为这两只神鸟是一种东西。 ”
濮君听完后谦让着把玄鸟还给庄周说道“天命玄鸟的寓祝寡人实在受不起,孤王凭借先君们的功业赖群臣尽力才勉强走到这步。我个人的德行还并未能与天下共主的位置相匹配,仅是为了完成先君们的愿望我的手上已经染上了象征罪恶的血污。”庄周没想到身为得胜者的濮君居然会是这种姿态。
濮君接下的举动更是让庄周在心里连问了无数声为什么,濮君从坐椅上走下来对着非姬低头深鞠了一躬说“不论为了结束纷争也好,还是仅为一统天下的宏愿也好。寡人亲手灭掉了十数个国家,其中包括滑国。就是寡人连跪不起,不能原谅寡人的还是不会原谅寡人。但寡人还是要亲口告诉他们,寡人不想再杀了也不会再杀了。怨恨终究是难以平复的,但比怨恨更重要的是能在同样的天地之中各自按自己所喜欢的方式生活。我的目的始终是建立一个不会产生国与国之间混战,人们能静心去做想做之事的国家。”
非姬拉起弯腰的濮王说道“我的君父早就有言若是你们濮国真的打过来我们滑国根本就无力抵挡,因为数辈积累的错误滑国本身就是无药可救的病人。濮君无非是选择让这个病人长痛不如短痛,失败乃至亡国本来主要就是自身的原因和命运的安排。败者遭受不幸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亡国而能少遇到不幸本身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我对濮君或者濮国本身就没有多少可以怨恨的地方,更何况我现在是华国唯一的臣民我的一切只能听从华君的安排。”
非姬使了个眼神给庄周,庄周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就如此对濮君说道“濮王说过你一统天下的过程中手上沾满了十数国人的血,但今日您将不流血地完成这最后一步。我华国只有两人长居,地不过数村之幅这样的国家本来就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我愿以华国国君的身份宣告华国的灭亡,只是希望濮君恩准我们夫妇选择一处适宜的地方归隐不问世事。王侯的身份对我们二人而言无非骈拇,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可言。”
濮王发笑道“华君真是有趣,我若是执意灭亡华国又何必邀二位前来呢?华君放心就是华国一个人也不剩的那一天,我们濮国子民都不会踏入华国国境一步的。”庄周更是感觉不可思议,明明已经是最终胜利者的濮君到底想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