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关青阳离了议政大殿后,一直出了兴庆宫城外,方才现形。先前与皇家护卫军一番争斗,虽无受伤,但施展风神诀耗费了过多的元气,加上近日收降凶鬼真元损耗,关青阳只感到身体轻飘,内力困乏,不敢再运用法术。走了半个时辰,方到了酒楼。拐子等人早已侍立在门口,待见了关青阳,当即奔将出来,纷纷拥着关青阳回到酒楼内,择一靠柜台的饭桌歇了下来。
拐子喝了众伙计不要忘了招呼客人,自己又提了茶水,斟上一杯,递予关青阳。拐子问道:“恩人稍作歇息,我等小人已为您师徒备了快马,眼下就可奔出长安城!”关青阳不待吃茶,说道:“不急,那李隆基见得我于千军万马这般捣弄一番,必不敢在此时贸然捕我。不过此地不可久留,方才斗那护卫军时,耗我大半元气,午时饭后我师徒再东出长安。若是日后皇家军为难你,你尽可报出我的名号。”
拐子小二听得关青阳如是说,心中也消除了多半紧张,道:“蒙得上天照顾,遇到恩人,小人才得以苟活至今,如今正图报答恩人,怎生会怕死呢。”关青阳心中一热,甚是感动,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道:“我那徒弟——”话未说完,拐子小二抢道:“恩人放心,按照你的意思,我等小人拦住了他。只是。。。只是小人一时情急,端地从后面一拐杖打晕他,现下正锁在房屋内,捆缚起来放在床上,防他逃跑!”当即引着关青阳上楼查看。
却说那秦易天早已醒来,在屋内大声喊叫怒骂。关青阳和拐子方走得近时,才听得清楚,原来他此时正在斥骂拐子店小二,“拐子,快放开我!放开我!等我出去,非要打断你的腿不可!”殊不知拐子早断了双腿,这秦易天一时愤怒,竟忘记了拐子为什么叫“拐子”,关青阳闻得自己徒弟这般叫骂,不禁觉得既尴尬又好笑。拐子开了房门,关青阳随后迈入,那秦易天一眼看到拐子,正待要骂,却登时缰在那里,硬生生把话吞了进去,发着怔,盯着师父看。旁边的拐子笑道:“你小子一醒来就骂了个不停,还没骂够?”说罢寻着房中一木椅坐了。
关青阳见秦易天被缚,面带愠色,说道:“为师的话,你竟敢不听?若没有小二相拦,你命已去兮!”秦易天回了神,又使劲看了眼师父,断定不是幻觉,便说道:“弟子虽无缚鸡之力,也自晓去了白白送死,可怎生让师父独自去冒险呢!”这一番话直说得关青阳心中暖意盎然,不觉眼睛湿润,一时间喉舌打结,竟说不出话来。缓缓走至床前,给徒弟松了绑。倒是一旁的拐子小二早已背对着床,也不看这师徒俩,自顾自耍弄着手上的双拐。
秦易天见师父红了眼睛,心知肚明,也不说什,起身站了起来,便朝着拐子面前走去。一把拽起拐子,笑道:“拐子大叔,师父幸得天佑,安然无恙。午时不做出一顿丰盛大餐,哼!”这拐子小二本来起身坐卧就不灵便,忽地被他这一拽,只觉筋骨剧痛,当下叫道:“哎呦!哎呦......这还用的着你提醒我啊,你可别忘了青阳道长也是我的恩人呢!”。
秦易天在昨日听闻拐子一口一个“恩人”地称呼师父,就倍感好奇,只是喝醉酒后竟忘了这事。现在听拐子如此一说,随即张口问道:“此话怎讲?”,关青阳心下想到此事乃应有之义,无足挂齿,就插口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事,还是不要讨论了。”“对对,不如我们这就下楼去,我吩咐伙计们炊得一桌好酒菜,饯别二位。”拐子小二搭话道。秦易天也不再多问,跟着师父和拐子下了楼去。
拐子店小二忙着张罗饭菜,将近午时,来酒楼的客人也渐渐多了。那拐子店小二双手并作四手用,忙完这边,又忙那边。秦易天看得拐子小二这般忙碌,起得身来也当作是店里伙计,给客人斟茶倒水,端菜端饭。不过,这秦易天的手脚显得恁呆板了些,其间还打碎了几只碗盘。
好一会儿,拐子小二终于张罗齐了饭菜,只见有牛肉丸子,炖鲫鱼,宫廷御鸡,还有三盘素菜,一壶酒。师徒俩也不管那拐子是否来吃,就不再客气,大吃大喝起来。待得吃饱喝足,两人这一顿吃了竟将近一个时辰。拐子小二此时也没了先前那般忙碌,走了过来,说道:“恩人,你们稍作歇息。我这就去吩咐伙计牵来马匹,以备脚力。”一言方毕,拐子小二呼了在柜台闲着的伙计备好马匹。关青阳站起身来,抱拳谢道:“实在太劳烦你了。但还请谨记,一旦有皇家官兵为难于你,呼我名号即可!”,拐子小二应了一声,把关青阳师徒送出了门外,只待得他师徒二人皆上马向东出了外城,才返回酒楼。
东昆仑距离长安城不远,快马加鞭的话,只半日即可到达。二人一前一后,一路上全力纵马前行。这一日酉时左右,天刚擦黑,二人便行至东昆仑山下,但见得荒野间茅草泛黄,树叶早已飘落在小路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偶然听得几声嘶叫的鸟鸣,只觉异常凄凉。
却说这眼前的小路,是关青阳再也熟悉不过了,从小跟着师父从条小路出去,又跟着师父从这小路回家,算下来从他记事起至今已经近一百年之久了。关青阳此刻恨不得立刻飞到家,因为七二堂还有他最挚爱的徒弟——关月,当即纵马急速前行,秦易天随其后,行了片刻便到得一处溪流,对岸矗立一座大院落,大门紧锁。不错,这就是关青阳口中的“七二堂”。那溪水甚浅,仅没马蹄,二人越了小溪,便立时奔到了大院正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