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吐白。
关青阳揉了惺忪睡眼,醒来只觉全身乏力。不过天气还算晴朗,晨中露水晶莹剔透,点缀在树叶和茅草丛中。正了正神,兜起几件物什,跳将下来,朝着玄天峰迈去。
却说此刻,玄真道人料想关青阳昨夜收降凶鬼,必定元气大损,久行不得,故带着一名道童,踩云而来。走了不到半盏茶功夫,那关青阳忽听得上空有人呼叫自己的道号“青阳道长——”,引颈看去,只见玄真道人和道童停驻在一朵云上,旋即落将下来。关青阳笑着行了一礼,道:“我待要把玄魔宝剑归还予玄真老兄。。。。。。”不等关青阳说完,玄真道人抢道:“青阳老弟,你昨夜降那恶鬼筋疲力乏,眼下随我到得小观,好生修养几日!”关青阳不再言语,把玄魔宝剑递予那道童,一行三人便返了玄天峰。
一路上,玄真道人看出关青阳毫无半点欣喜,只待回到厅中具以详实。不一会儿,业已到了元虚宫观,呼了弟子送来茶水,便叫两旁道童全都退了下去。关青阳自觉抿了一口,道:“玄真老兄是要问我为何收了那孤魂,怎得愁眉不展吧。”玄真道人不回答,点头一笑。
关青阳把昨夜如何收服那五百年野鬼以及野鬼如何诅咒自己的情形一一向玄真道人说了。听罢,玄真道人眉头紧锁起来,却只是微微摇头,自言自语道:“难道这真是天意吗?唉,该来的想躲也躲不了,冥冥之中自有造化,青阳老弟也别太执着于此。”“若是我一个老道,是死是活无关紧要,活了一百多岁也腻了。怕只怕我那徒儿,哎!不知上天要如何待我七二堂门!”关青阳端起一杯茶,猛地喝下去。玄真道人默然,只是偶然劝上几句。
在元虚宫留了一日,第二天,关青阳谢别了玄真道人,领了一匹快马和几两纹银,按着来路疾驰向东昆仑。马蹄声响,箭步如风,只见得两旁树木模糊着倒退。在驿路上奔了半日,隐约望到一处驿站,十来个官兵押解着七八名中年男子。关青阳勒马急行,追上这一小撮官军。
那带兵的头子识得是一个道士,大声骂道:“军爷我正愁壮丁不够,这会儿却白送我一个,倒省了心,我也好向上面交待。”当即大喝一声,扑上前去就要拿住关青阳。却不知,眼前的这个道士岂是这等泼才所能招架得住。关青阳飞身下马,跃过了那军士头顶,侧身一记脚踢,登时惨叫一声,那带头军士飞出几丈远。其他众兵士心中大骇,纷纷跪地求饶,只是那些裸着脊背双手被缚的中年男子满脸愁苦,一个个站在原地。
关青阳揪起其中一个兵士,正色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这兵士受到惊吓,不敢隐瞒,把朝廷抓捕壮丁充调边境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其余兵士都争相附和,生怕端的一言不对就性命不保。关青阳丢了那名兵士,厉声说道:“朝廷奸臣当道,皇上荒废政事,却强征百姓进行好大喜功的战事,如此,大唐江山必亡。今日我也不为难你们,把这些抓来的壮丁尽数放了去!”一言即出,那兵士们怎敢耽搁,纷纷抢着去解开壮丁手上的绳索。随后,那七八名得释的壮丁一并跪下,其中一个身着灰色裤筒胸前两条狭长血印的男子说道:“今日遇得道长相救,我等才保全了性命。道长大恩,没齿不忘!”关青阳快步上前,一一扶起众壮丁,道:“经世救人本就是我道家应尽职责,各位休要客气。”说着从衣衫内把银两悉数取了出来,发给他们。
却说那众兵士皆惊悚而立,心下只求眼前这道士把人带了赶紧走远。关青阳迈到一名兵士面前,左手捋了捋长须,笑道:“你等也别闲着,各自快把身上所榨来的钱财呈给我!”众兵士怔了怔,苦着脸,犹犹豫豫地在衣服中摸了起来。见这些兵士们取钱甚慢,关青阳猛地一喝:“都给我快点!”四下里顿时沉寂,继而众兵士皆争先恐后地把钱一一呈来!关青阳不紧不慢只管数齐了钱,算得共二十两有余,又分十五两给了那七八个壮丁,众兵士被“窃”了钱财,个个也只当作“哑巴吃黄连,有苦肚里咽”。那关青阳拂了拂衣袖,把马匹让了二个腿脚受伤者,便和其余壮丁跟在后面,一路护送至边上小郡。待吩咐了众人一番后,翻身上马,向东行去。
岂知刚行出小郡十米开外,从身后传来“道长等我……”的呼声。当下勒马停下,转头一看,却是刚才那身着灰色裤筒男子。他骑得一匹红毛骏马,奔将过来,旋即止住,跳下,忽地半跪下来,说道:“道长,请您收我为徒吧!如今世道安有我等平头百姓能够过活,我只愿随着道长一起隐修,服侍师父一辈子,也心甘情愿!”关青阳不禁一怔,说道:“你倒是看得明白了,可是你家中妻儿父母怎生是好?”男子眼中噙满了泪水,抬头说道:“自我前日半夜被官兵抓捕,便已死了我那妻儿父母的希望!如若回去,只怕等来的是再次被捕,更添伤痛。”一言只说得关青阳鼻头一酸,胸中愤意撩起。
关青阳扶起那中年男子,问道:“你姓甚名谁?”“小人姓秦,名易天。”说罢,抱拳相礼。“既然如此,那也算你我缘分,我就顺了这上天的意思,暂且收你为徒,日后若胆敢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可别怪我关青阳不念这师徒情分!”关青阳说道。“弟子绝对听从师父教诲,报得师父大恩!”秦易天当即跪下向关青阳磕了三个响头,正式成为其门下弟子。随后师徒俩驱马并肩东行,直奔那长安都城。
且说这两匹骏马一日千里,脚力甚好。他二人一鼓作气又行了一日,于第三天午时进了长安外城,再急行几十米,径直来到正阳大街。只见街头一老婆子神色恍惚,身穿一破布乱衫,口中直呼道:“我的儿,我的儿……”可是并无人理会她。两人跃下马来,走上前去,扶住老人。关青阳怜悯地说道:“阿婆,你的儿子在哪里?我们帮你找他。”那老婆婆一把抓住关青阳,情绪激动地说道:“儿啊,跟娘回家!跟娘回家……”秦易天见此,心下想到,这老婆婆定是想儿子想疯了,看到师父如此年轻,竟认作儿子!当即差点笑了出来。“师父,这老婆婆的儿子肯定出了什么事,我们问她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不如我们打听一下别人,知晓事情后,再来帮这老婆婆!”关青阳脱开手臂,取了一两银子放在老婆子的衣兜,随即与秦易天牵了马走向当日那拐子酒楼。
两人进了酒楼,那拐子店小二一眼认出是青阳道长,面露喜色,回身提了一大壶茶,一瘸一拐地挪将过来。关青阳会了意,秦易天走了过去,接过茶壶,谢了那店小二,并把他请了过来。三人择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秦易天每人杯中都斟了茶水,也并坐了下来,只待师父如何说。
“贫道这几日从西昆仑一路行来,先是遇到一列官兵押解着壮丁,方才进得城中,又见一老妇疯癫,说着胡话!不知是什么情况?”关青阳平静说道。“恩人怎知近日朝廷为了充调加强边境军力,全国强行抓捕壮丁发配之事呢,被抓的男子老幼皆有,老者五六十,幼者刚成人,一路上受官兵严酷折磨致死的也不在少数,一部分人受不了折磨,趁机逃跑!再次被抓者依照军法统统处死!恩人方才见得那疯癫老妇人,其子尚不满十八,前日因逃被捕,带兵的军官盛怒之下,一刀下去,身首便分了家!”师徒俩越听越怒,关青阳左手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只拍得杯儿,壶儿都跳将起来,怒道:“真是岂有此理!”
拐子店小二抿了口茶水,从衣服内摸出一封信笺,递给关青阳,并说道:“恩人那日连夜走了,我按你的吩咐安排了他休息,只不曾想第二天清早就发现房屋已控,仔细瞧得,发现枕下留了这一封信笺,指定我送予恩人。”关青阳接了信笺,不急打开,放了衣兜。那拐子小二起身又去端了酒菜,放在桌子上,自顾忙了起来。师徒俩闷声吃了几碗酒,秦易天说道:“师父,我们怎么办呢?”关青阳并不作声,心下想到:“只有自己明天趁着这皇帝娃子上早朝之际,直言进谏,或许还能有一丝希望。大唐江山,怎么能说亡就忘呢!”“还能怎么办?贫道唯有亲自见见那玄宗皇帝了!”听得师父这般说,秦易天心知不妙,那大唐皇宫内高手如林,皇家羽林护卫军可不得小窥,正欲言说,只见师父抬了抬手,道:“为师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必过于担心,为了天下黎民百姓,这不算什么。”说罢,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秦易天嘴上不说,心中却心酸异常,念道师父相救之恩还未得报答,明日师父冒险进谏,生死难测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袭得眼圈红红,几滴泪珠滑了下来,揣起面前那大酒壶只管灌着酒!
那秦易天一气猛喝之后,霎时间便倒在桌上,口里直是说道:“师父别去!师父别去!”关青阳让拐子小二备了房间,就提着秦易天上了二楼,进了房室,一把将其扔在了床上,且不再管他。自己独自下楼坐回桌边,自斟自饮起来,他此时想到了还在独自看守着七二堂的爱徒关月,只是明日一过,是否还能再返回七二堂,那就要看上天是否眷顾了。
关青阳饮了几个时辰,见得天幕拉黑,也不和拐子小二打招呼,就径直回了房室。那秦易天呼声大睡着,也没盖上被子。关青阳走向前去,帮他盖好,自己也脱了鞋子衣服,躺在另一头,不久便沉稳睡去。
翌日,秦易天天亮醒来,呆了一会,猛地一看,却不见了师父。喊了两声也无人应答,情急间,发现桌上留有一字条,拾得看时,其上写着“为师如果午时不回,你独自启程先走,不要等我!切忌!”。怒火中烧,秦易天快速穿了衣服鞋子,奔下楼,一把抓住正在忙活的拐子小二,斥责道:“我师父临走时,你为何不及时告诉我!他若有不测,我定不饶你!”言毕,便欲夺门而出,却正将跨出门槛,秦易天只觉脑中一晕,倒地而卧。原来,拐子小二一时拦他不住,右手抡起拐杖照着他后脑壳一敲,这才平息了秦易天。
却道,那关青阳此时正策马奔向兴庆宫,兴庆宫规模不及太极宫和大明宫,但装饰华丽,应有尽有,是唐玄宗听政与生活的中心,日常皇帝早朝也都在此。约莫一盏茶功夫,兴庆宫城已赫然在目,两旁守军见有人快马奔来,皆提刀向前。关青阳到得宫门之下,翻身下马,当即抱拳向前来守军礼了一揖,道:“贫道有要事进谏,还请劳烦军爷行了方便。”那几个守军哪听得这多余说辞,只道是刺客,劈头盖脸就是乱砍,关青阳身法极为敏捷,身若游龙戏凤般,忽而飞起,忽而后退,却不使用狠招,不一会儿,守城的几十余官兵只被关青阳收拾地腿脚麻木,卧地不起。
关青阳跃上骏马,两脚猛踢马鞍,骏马受痛,立时奔腾如飞,瞬间便过了宫门。左手撑着马脖,右手抡着拂尘挡住从四周杀来的官兵和弓箭,直到了皇帝早朝的朝堂!当即运用全身真气,守住意念,从马背上腾起,向着朝堂议政大殿飘落。
此时那议政大殿周围早已是黑压压一大片护卫军,把个大殿堵的水泄不通。关青阳并无惧色,把拂尘抛向空中,口中念道:云从龙,风从虎;风神助我!只见那抛起的拂尘树立着猛烈颤抖,顷刻,那拂尘青丝竟飘飘荡荡,当即又落在了关青阳手中,他猛地向着千万护卫军一扫,瞬间只见千军万马皆被这大风吹落的七零八散,重者失了性命,轻者被卷起数丈之高摔将下来受了重伤。大风良久势微,关青阳收了拂尘,径入了大殿中。只见这朝堂大殿内琉璃墙,黄金瓦,光彩好生夺目。
关青阳停在了大殿正中,厉色道:“您就是当今圣上?”两旁文武百官哪敢言语,寂了好一会儿,那唐玄宗才斥开面前的侍卫,极力压住内心的恐惧,说道:“寡人正是,不知先生今日闯我皇宫,到底为何?”,关青阳转过身来,看着大殿之外,叹道:“从你祖辈李渊唐高祖开国以来,我大唐经过一系列安抚民意的措施,逐渐使得大唐王朝日渐富足,国力日益强盛,民风淳朴而感化四方,礼仪高雅而授之五湖。到了您一代,却宠幸奸佞,整日沉迷女色,荒废国事,然你却不思悔改,好大喜功,强征民众充配边境,建造军工,累得家家户户妻离子散,百姓流离失所,此一切你可知否?”
唐玄宗哪敢否认,只连说:“是朕之错,未能仔细体恤百姓之苦。今日先生之言,朕甚感羞愧,还望先生能以天下百姓之安危着想,给朕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定当励精图治,惩处奸佞,释放强征的民兵,并减轻百姓的徭役赋税。如做不到,到时先生再杀了朕,便无任何说辞!”,话毕,关青阳良久不应,心知这唐玄宗气数未尽,此时不得诛杀,说道:“您且记住,日后我若发现您还如之前这般荒*无道,我定不饶你!”众文武官员只见关青阳拂了长袍衣袖,双手相扣背了身后,转瞬间便不见了人影,只听得他的话在大殿内久久回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