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又何尝不是一个个腹中在唱“空城计”呢?他们也眼巴巴地等着萧池道把那长长的废话讲完啊!
可是他们又能怎样?是冲上去粗鲁的打断家主的讲话,还是自告奋勇去喊他闭嘴?抑或是点他哑穴?
在听家主讲话时,他们想要换个心情,于是就会悄悄把目光放到别的景致上去,却都发现别的景色似乎和他们的心情一样的沮丧。
萧池岭也等了很久了,他一步一步走的很稳,目视前方,神情风平浪静。
“你可下定决心了?”萧池道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即便到了此时,他还是要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做出一个兄长该有的不舍与惋惜的神情。
他从未见萧池岭有如此坚定过,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从小到大,他不都是很懦弱的么?
萧池道怎么会知道,他所看到的懦弱,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一个是爷爷奶奶手心上捧大的,一个是奶妈带大的,从小各有各的感情依恋。谁会舍不得谁呢?
“决心已定,断然不悔。”萧池岭看着萧池道,眼神中略带讽刺: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么?虽然我当年手头分到的财产不多,摊到你家儿子的头上还是能让他过的滋润的!
400亩田、15头牛、若干农具,两个小院落,此外每月能领到30两黄金的月钱——这就是当年父母分给他的财产。不到三弟得到财产的三分之一。他怜恤佃户,收租收的低,这样一来,自己就过的紧了些。
但是他不后悔对佃户的怜悯,也不后悔生下四双儿女——他对孩子们很公平,从不厚此薄彼。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如果他不让女儿们学习、给她们喝粥、让他们穿旧衣服,他们家能宽裕很多。
“请吧~”
萧池道让开路,萧池岭走到那张红漆长桌面前。端起厚重黑色的坛子,一坛子里大概有小半升酒。
此刻,他莫名想起了自己已故的姐姐。平民百姓家都喜欢家里第一胎生女孩,第二胎和第三胎生男孩:一是卖,二是留,三是防止夭后愁。
可是在萧家,也是这样的。
姐姐在世时曾对他说:“我是爹娘生男孩的一个实验失败品。”
姐姐15个月后,他的兄长萧池道出生了,她在萧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他比姐姐小4岁,作为一个兄长的备胎而出生,以防万一长嗣夭折。可是自从弟弟萧池源出生之后,他连作为备胎的地位都不那么重要了。整个萧家只有姐姐很爱他。
记忆中的姐姐是个大美人,她与姑姑的儿子青梅竹马,可是父亲想要用她的婚姻去换取更多家族利益,所以无情驳回了姑父的提亲。
最后,表哥和姐姐跳下无尽崖殉情……那年,姐姐才15岁。
父母亲没有悔恨、没有伤心,只有对这对亡命鸳鸯的辱骂和失去利益要柄的心痛。姑母姑父为他们立了衣冠冢,没有达到预想目的的父亲心中怒气难平,竟然让人平掉了那座坟!甚至还以不孝之罪的名头把姐姐的名字从族谱上抹去了。
他总是会想:我为何会投生在这种家庭?
那所谓的亲情,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寒心中被消磨地一干二净了。
那些被赶出萧家的,族谱上还会有他们的名字,自请出族的,他们和他们子女的名字会被从族谱上抹去的。
他端起坛子一口闷,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不可否认 他没什么特点,就是酒量好!
所有的人都瞪着眼睛,看着他一坛子一坛子的喝完。
喝完最后一坛,他提起坛子,朝着地上一摔,坛子碎片满地飞。
萧池岭面带笑容,说:“感谢昔日关照,从今以后,各不相扰,恩怨两绝!望各自安好!”
他看了一眼一直没吭声的萧池源,然后朝着祠堂的大门走去。
没有任何人出来为难他。
换作是以前,对待自请出族的人,这些人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甚至趁火打劫——就像对待罪大恶极的叛徒和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这次,他们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