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识帕特里夏,是那种陌生感告诉她的。这是一个中国少年,穿着标准的管家燕尾服,带着黑框眼镜。他应该很有经验,知道怎么对待陌生的客人才能做到彬彬有礼——是的,陌生的客人。
这对于帕特里夏来说是晴天霹雳。她记得家里的管家是一个有趣的老人,他总是喜欢对着帕特里夏微笑,在闲暇的时候为她讲上几个笑话。他很亲切,帕特里夏很喜欢他。因为他虽然对待所有人有礼有节,但他从不给人陌生感——而这个少年,却给了她那种感觉。
帕特里夏的心里升旗一股寒意,发生了什么?她想,是老管家过世了,还是——她尽量往好的方面想象——还是他去亚特兰大看望自己的妻子了?应该是后者。她这样安慰自己,一定要是后者。帕特里夏开始祈祷。
“请问、”她颤颤地开口,心里有些害怕得到最差的结果:“请问,您是新管家吗?”
“噢,当然,亲爱的小姐。”那位管家似乎有些惊讶,“确切地说,本杰明一家已经不在这里了——你找他们吗?”
帕特里夏仰头死死的盯着那位管家的眼睛,她想着自己这样或许会吓到那个年轻人,但并没有。他只是继续说:“本杰明家族的公司已经破产了,没有继承人,连本杰明少爷和小姐都去世了——本杰明老爷成了犯人,就是因为他谋杀了自己的夫人。这件事可是把商业圈震惊了。”
他对着帕特里夏摇了摇头:“所以,小姐,非常抱歉。曾经的仆人都离开了,这里是诺图一家。”
她应该想到的——她早就应该想到的。这条消息宛如一道惊雷贯穿了她的身体,帕特里夏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和骨髓都快要被震碎掉了。厄运总是接着一个又一个,她短短地惊呼了一声,强忍着心头的疼痛。
——
那天凌晨莱德匆匆忙忙地把她送到学校,一路上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绿灯,兰博基尼弯弯拐拐,就算莱德看起来焦躁不安——甚至他的表情告诉帕特里夏他很想把她叫下车。那个时候,帕特里夏害怕极了,她紧紧地篡着挎肩包的带子,另外一只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不敢叫莱德“哥哥”,也不敢喊他的大名。可是帕特里夏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抱着她安慰,抚摸她头发的莱德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陌生人——一个自私的恶魔。
帕特里夏紧紧闭着嘴,不知不觉把眉头紧皱着。她后悔在匆忙快要迟到之下被莱德拉上副驾驶。她的余光瞄着莱德的侧脸,看着她最爱的人——现在只有他一个,变成了不熟悉的样子。
哥哥,莱德。莱德……然后会是什么呢?
不管怎么样,帕特里夏都没有想到莱德会变成一具尸体。那天在学校,帕特里夏总是觉得自己心里堵着一团东西,越是呼吸,心里越是胀大。那是一种比曾经上最讨厌的体育课更强烈的感觉——紧张感将他的胃拉扯着,肚子一阵一阵地闷痛。
一下课她就急促地跑出教室,穿过偌大的操场,急急地朝还远的校门口跑着去。她的头发遮住了视线,急急地从眼前扫了过去。帕特里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超出了极限。
莱德,哥哥!她跑到校门口,弯着腰撑着膝盖,头晕晕的。帕特里夏眯着眼睛,左顾右盼,寻找着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难过——以前的这个时候,总是“父亲”来接他,他站在车前对帕特里夏笑着招手,帕特里夏往往会跑着扑进父亲的怀里;而这个时候,那个熟悉的停车位再也没了那辆车和那个父亲。
而现在,确切地说,这里没有任何一辆本杰明家的车。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