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送我回家。”一阵若有似无的声音飘进久岚的脑海里,这句话似乎成了尘封记忆的钥匙。久岚惊恐的回过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天台外沿的松本柔。下意识喊了一声:“不要!”
文太和柳莲二反应过来箭步上前,想要抓住下坠的少女。
“松本同学!”在所有人惊恐的喊叫中。那个少女居然带着轻笑向后倒去。文太和柳莲二依旧没能赶上。文太惊恐的感觉手指已经够到了衣角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已经够到衣角了。
“柔柔!”久岚挣脱开呆愣中的上野站在护栏前看着已经坠落到教学楼下的松本柔。下面的人乱成一团。所有学生都尖叫着跑开。7楼的高度。只不过一眨眼。久岚手抓住护栏。看着下面松本体内疯狂涌出鲜红的血。怎么可以这样,不是答应过她不能轻易放弃生命吗?怎么食言了呢,柔柔。一颗晶莹的泪从久岚眼角流下。滑落了7楼的距离,掉进鲜红的血中。
这是久岚第二次看见松本柔寻死,只不过这次她却没能再次把她拉回来。
“你在那干嘛?快回来!”久岚从河堤上就看见有个小女孩一步一步的迈向河中央。赶紧的下来制止。
女孩回过头来,脸上满是泪水,抽泣着说:“我要找妈妈。久岚心疼的看着不过才7、8岁左右的孩子。伸出手轻声说:“你先回来,我知道哪里能找到你的妈妈。”
“真的吗?”女孩惊喜的看着久岚,不过随即又黯然下来,“爸爸说妈妈已经死了。妈妈不会再回来了。爸爸说我只要走到河中间就能看见妈妈了。”
久岚气愤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不过脸上还是淡笑着说:“你上来,如果我的方法你找不到妈妈,你再去河中央找也不迟。”
女孩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迟疑了一下说:“那好吧。”
女孩上岸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问久岚:“妈妈在哪?”久岚伸出手摸了摸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女孩的头发。轻声的开口:“妈妈在你心里。”
女孩疑惑的看着久岚,在我心里?
“你有忘记过你的妈妈吗?”久岚浅笑的问。
女孩摇头。她一直都记得妈妈,记得妈妈温柔的笑。跟眼前这个女孩一样。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可是为什么对方让她那么安心呢,像在妈妈身边一样。
久岚见女孩摇头慢慢引诱着:“妈妈有离开过你的心里吗?”
女孩有点吃力的理解久岚话中的意思。许久之后皱着小眉毛又摇了摇头。嘴扁了扁:“可是还是没有看到妈妈。”
久岚点头附和:“是啊,因为妈妈住进了你的心里。但是却暂时不能出来,只有等你长大的时候,有能力保护她了,她才可以出来。现在妈妈肯定在想,我的宝贝快点长大啊,这样我就能早点看见我的宝贝了。”
小女孩轻微的摇摇头:“妈妈叫我柔柔。”
久岚有点愕然,不过很快的反应过来笑着说:“是啊,柔柔要快点长大啊,这样才能见到妈妈。柔柔想妈妈怎么忍心柔柔去冰冷的河里呢?肯定是爸爸说错了。”
柔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吗?是因为柔柔不够乖,妈妈才躲进我的心里吗?”
久岚爱怜的摸了摸柔柔的头发,小腿以下已经湿透了,白色的鞋子沾上河底的污泥已经变了模样。她的父亲怎么忍心。心疼的看着脸上有些自责的女孩说:“不,柔柔的妈妈是因为太爱柔柔,才会住进柔柔的心里。”
柔柔眼睛善良的看着久岚问:“是吗?”
久岚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问:“柔柔的爸爸呢?”
柔柔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垂下头低声的说:“柔柔惹爸爸生气了。不过柔柔有很乖,而且小静也说她喜欢我。可是别人都说柔柔恶心。”
久岚诧异的看了眼前的女孩。有点弄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轻轻的牵起她的手:“那我送柔柔回家。”
“恩!”柔柔感受着手里的温暖开心的应了一句。
“你住在大阪吗?”
“不,我在东都,暑假会来大阪。”
“那我能找你玩吗?”
“能啊。”
“我能喜欢你吗?”
“当然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
“凤久岚。”
“谢谢你,送我回家。”
“柔柔,要听话,不要轻易说死喔。”
“恩,柔柔一定会听话的。乖乖长大才能见到妈妈。”
自送柔柔回家之后,久岚也曾找过她一次,不过却人去楼空。再见面是也已物是人非,松本肯定知道她就是当年的那个凤久岚,只不过却不相认。这两年来,松本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她。久岚咬了咬下唇,有点恨自己那么迟钝。当初那么单纯的对自己笑的女孩现在已经消散在这个世界。久岚失神蹲在天台上。不想理会身边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把头埋进膝盖里。突然间觉得有些悲凉。柔柔她很听话,很认真的活着。可是为什么其他人却不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她如此绝望的说出“不得好死。”松本柔跳楼前的那一丝浅笑,像无孔不入的针扎在心上。一开始不会觉得疼,发觉之后让人忍不住战栗。临走之前,还是放下了对这个世界的怨恨是吗?那么善良的孩子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条生路。如果自己大力点就好,就可以挣脱开别人的钳制。如果她早点发现松本柔就是柔柔就好。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的就是如果二字。多残忍。
上野走上前坐在久岚的旁边低声的说了起来,也不管久岚是否能听见自顾自说:“我跟松本从幼儿园就认识,一直是好朋友,我一开始也很喜欢她,松本善良可爱,直到国小二年级,我跟她都很要好。不过有一天她说喜欢我,当时我没在意的说我也喜欢她。不过后来她的举动开始让我心惊。对我过分的维护。只要有人欺负了我,她就会很努力的保护我。慢慢的,我开始接受不了她把其余女生都赶跑。班里面我的朋友只有她。我开始疏远了她。不过她却对我不依不饶。我害怕的告诉我妈妈,我妈妈带着我上松本家闹了一场。自那之后才从妈妈口中得知松本有病,她喜欢女孩子,叫我离她远点。国小三年纪,因为父亲的工作,我们一家搬迁到神奈川。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岚岚,对不起,可是我没有后悔拦住你。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久岚听完上野的话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初次见面的时候松本会那么小心翼翼的问她“可以不可以喜欢你”这样的问题。会说一些她不恶心这样奇怪的话。悲哀吗?悲哀。母亲早早的离开人世,父亲却从来不会关心她。她一个人孤独的长大。第一个和唯一一个朋友却说她恶心。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是人心,最软弱的也是人心。久岚生不出一点责怪上野的意思。朋友。她是她上野的朋友,那柔柔呢?又算什么?久岚不想太过深究下去。她无法去责怪为什么上野拼命拉住的是她而不是柔柔。他们不过都是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面对未知的问题都保持恐惧和疏远。她又怎么忍心去责怪一个懵懂年纪的少女呢。沙哑着声音开口:“上野,没事,不是你的错。柔柔也不恶心,恶心的不过是大人们强加在你们身上的思想。”
上野听到久岚的话突然掉了眼泪。是不是她一直都是错的。她在妈妈的熏陶下,女生喜欢女生就是最恶心的事情。现在回想,柔柔对她根本没
做出过格的举动。是啊。恶心的不是柔柔。是她上野静歌的思想。可是那个
说喜欢她的柔柔就在她面前跳下这么高的楼。至死都未看她一眼。上野的心里出现了一种负罪感。让她彷徨的是她觉得这种负罪感会一生一世的跟着她。
不仅仅是上野,站在一旁的文太以及网球部的成员,久岚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们头上,在这初春的季节里散发着冷意。文太垂着脸不敢靠近久岚把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来。他开始惊恐那个本来已经靠近的女孩突然又远离。很多东西在今天之后已经改变。而他自然要食那苦果却不能言。他们两个心从此有一条无法泯灭的鸿沟。这次并非他装作可怜讨饶就能够赢得原谅。文太心里的疼着。很多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挣扎许久之后便失了声。那一句喜欢你只能埋在心里,烂在肚子里。刚冒出的青涩情感却被命运无情的画了个红叉,翻身不得。
天台上的所有人都不过13、4岁的年纪,他们抱凑热闹的心情来看这样一场剧。却不料结尾让人沉痛的呼吸不得。他们充满阳光与希望的心在这一刻被世界的黑暗吞噬了一点。开始迷茫。世界原来是这样子的吗?长大后的世界又是怎么样的?今天开始,他们急切想长大的心开始焦灼不安。生命这般脆弱。红色的血这般刺眼。撕了皮连着肉。疼的龇牙咧嘴之后发现成长原来是那么痛的一件事。
事发不久,凤明也就接到学校的电话急忙赶了过来,看见显然蹲在那里很久之后的女儿。周围站着其他的学生。心里心疼的走过去。刚一接触。久岚轻微的闪躲了一下。凤明也眼中一阵伤痛轻声的的说:“岚岚,我是爸爸,我带你回家。”再次去抱的时候。很顺利的抱在怀里。看着埋在自己怀里头发凌乱的女儿。心里不断的抽动着。小心翼翼的抱着久岚下了天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觉得岚岚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自闭的岚岚。
网球部员苦涩的看着被抱走的经理。谁也没有说话。敏感的心已经发现那个总是温柔浅笑的少女离他们远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