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又是一个盛夏结束
chapter16 又是一个盛夏结束

午后的夏日越发的炎热,偶尔有一丝微风吹过,还没有吹走人们心中那一股燥热,便消失不见。挠的人心里痒痒的。突然有一片绿叶“咔”的发出了为不可闻的声音。地心引力牵引着它下落。摇摇曳曳终于接触到了一波沉静的湖水。只此一点相遇。泛起了阵阵涟漪。并没有打扰到树下依靠着树干闭眼休息的少女。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抵达少女的身上时有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少女的浅灰色的头发在阳光的衬托下显的更加柔和。远远看去。少女就犹如不小心跌落凡间的精灵。知了停止鸣叫趴在树干上,蜻蜓低低的飞着时不时点点水面。任谁也不忍打扰这样一幅景色。

“哒哒哒。”远处隐约传来的木屐跟木地板撞击的声音。将久岚沉睡的意识渐渐拉回现实。

“岚岚。可不能偷懒喔~爷爷在书法室等着我们。”银铃般的声音冲入久岚的听觉中枢。

久岚揉了揉眼睛才适应光度的睁开。看着眼前穿着和服的少女。粉色绣着樱花的和服。重重叠叠的衣服没有一丝累赘之感。反而很好的衬托出少女的纤细的身材。少女把浅灰色的长发精心的盘了个复杂的发式。紫色的珠花在发间被阳光映衬的泛着光辉。久岚眨了眨眼睛。一下子看的有些出神。不说话的伊人就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喂,岚岚,你在看什么啊。你再不去,就要被老头罚死了。我才不要像上次一样还要抄那么一大本的什么什么宋词。手会断的。”清水伊人嘟着嘴巴看着眼前不为所动的久岚。

久岚看着眼前边说话还便挥手比划的伊人。抚额的想要是外公看到她这样会气的脸都会更黑了吧。当初伊人的这个名字还是外公给取的。伊人。伊人。取意于“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是希望伊人能成为一个静如处子的大家闺秀。没想到却成了动如脱兔。想起真纪舅母形容伊人是一颗长的更歪了的歪脖子树就觉得好笑。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要来脱自己了。久岚拿起旁边的《宋词》就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草屑。

清水伊人性急的拉起岚岚就往爷爷的书房跑。开玩笑,要她单独面对爷爷。她才不干那么蠢的事。有那么一个好表妹在眼前给自己当挡箭牌。她肯定要利用利用。啊呸。应该是让岚岚多学习学习。清水伊人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充足的理由。每次暑假久岚回大阪才是她解脱的时候。以前整天被爷爷压着练习书法。要像她这样坐没两分钟就要动的人坐一下午在白纸上涂来涂去简直就是折磨。所以每次表妹从东都回来。爷爷才不会整天盯着自己。

久岚看着拉着她跑的完全没有淑女的样子。心想要不是和服束着她,她应该跑的更快吧。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伊人,你怎么穿和服了,今天午饭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子。”

提起这个伊人就忍不住脑门爆出了一个井。都是爷爷说什么今天有好友拜访。拜访就算了。还带了孙子。据说还在全国书法赛上得冠军。威胁她说不好好表现就禁足一个星期。没好气的回答久岚说:“爷爷有朋友造访。对方带了孙子。你也知道爷爷那个性。什么事都爱争一头。”

久岚挑眉的笑了。原来是面子问题。没过多久。就到了书房门口。清水真纪看着不顾形象奔跑而来的女儿忍不住敲了一下伊人的脑袋。到久岚的头上就改为抚摸。

“妈,到底谁才是你女儿。”伊人假装生气的跺脚。久岚和真纪都无奈的看着伊人。

“快点进去吧。爷爷和木下爷爷和他孙子在里面等着,等下表现好点,免得你又被爷爷禁足了。”真纪边帮女儿整理衣服边叮嘱。

“是,是。”伊人也整理的下心情拉开门朝里走去。久岚向真纪弯了弯腰也跟了进去。

真纪看着轻笑的看着这两个生辰只差了几天的表姐妹。怎么性子就差了那么多。

进了书法室外层的待客室。清水家的家主清水雄本坐在上座。手里熟练的泡着茶。神采奕奕。怎么看也看不出是一个年过60的人。左边坐着一老一少。久岚也只是进来的时候随意一瞟。不敢明目张胆的打量。

“爷爷。”

“外公。”

久岚和老实下来的伊人乖乖的打招呼。清水雄本满意的看着眼前请安的两个少女。岚岚就不用说了。一直以来都是不让人操心的。今天平时大大咧咧的伊人打扮起来也还算上的了堂。

“坐吧。”清水雄本沉稳的声音传出。眼神却得意的看下左边的老友木下藤一。再次看向他的孙子木下哲也。心里感叹到真是个沉稳的好孩子。

“这是木下爷爷。还有他的孙子。”清水雄本示意伊人端泡好的茶给客人。

“木下爷爷好。我叫清水伊人”伊人银铃般的声音引的木下田本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而眼光则有意无意的看向对面沉静的女孩。久岚似乎感受到了木下本田的目光。立刻弯腰浅笑:“木下爷爷好。我叫凤久岚”木下藤一赞叹的点点头。姓凤?看来是尤樱家的孩子了。

伊人看着眼前的男子。沉静如水,温润如玉。是她知道的微少的可怜的成语词语中能找到的形容词。跟木下爷爷一样黑色的头发。眼眸确罕见的天蓝色。看着他的眼睛。好像看进了一片平静的湖。湖面倒印着纯净的天蓝色。完美的美少年形象。可是这家伙的目光好像看向了岚岚。嘿嘿嘿,有好戏看了。伊人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初次见面,我叫清水伊人,请多多指教。”

“初次见面,我叫木下哲也,请多多指教。”完美的回礼。沉稳的声音。引起了久岚的侧目。突然想了起来。似乎木下哲也也从记忆中搜索到了对面女生的面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相视一笑。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了她(他)。这是两个人的心声。等反应过来,却发现其余的三个人都看向了他们。随即尴尬移开脸。

“看来小丫头跟我家孙儿有眼缘啊。”木下藤一的目光在久岚跟木下哲也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

木下哲也不自然的咳了咳。久岚接收到清水雄本的目光。便微笑的解释:“木下前辈是以前国小书法部的部长。因为木下前辈有教过过久岚关于书法方面的知识。所以就认识了。”

“不,应该是我从久岚学妹那里学到了很多。”木下哲也不敢居功。确实在国小的时候。久岚无形中教给他的东西比在老师那里学到的更多。

“哈哈哈,雄本,我这个孙子可是从来没那么谦虚过啊。这孩子是尤樱的吧。”木下藤一脸感叹的看着久岚。

“恩,每年暑假就会过来大阪这边。”清水雄本稍微露出自豪的笑容。

“哲也,告诉爷爷,当初你从久岚丫头那里学到了什么。”木下藤一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孙子。确实国小有一段时间,自家孙子的书法突然慢慢从锋利转为圆润。难道是久岚丫头帮的忙。如果这样的话。那这个孩子的心到底是有多淡然。木下藤一看着对面一直平静微笑的丫头再次感叹。

“小家书法是一颗棱角分明的钻石,让人印象深刻。大家书法是一颗沉淀的鹅卵石,永久传承。”

“不简单啊,雄本,你这外孙女年纪那么小就可以说出这么精炼透彻的话。”木下确实是被震住了。当时这个女孩最多也就8岁吧。清水雄本也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外孙女。他是知道久岚心静,书法也相当的不错。只没想到那么小的时候,这孩子的心思就那么透彻。

“不过是随口一说的,木下爷爷廖赞了。”久岚谦虚道。她比木下哲也多活了那么多的年头。往世在父亲的指导下每天坚持练习书法才有今天的成就。相反木下哲也。他才是一个天才。当初看到年仅9岁的孩子写的书法。久岚心里着实自卑了一把。

木下藤一看着越来越喜欢的久岚拍拍大腿笑的问:“那久岚丫头能告诉老头你是怎么理解书法吗?”

“恩?”久岚没想到木下爷爷会这么问。又看了一眼自己外公微皱的眉头。对书法的理解吗?外公也曾经问过她。只是她怎么也说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有点纠结怎么跟木下爷爷解释自己对书法的理解。

“恕久岚愚笨,久岚认为书法就是提笔,静心,落笔。”不得已,久岚才缓慢说出当时回答外公的话。

木下藤一听到这个回答惊讶了一下。按道理小丫头的领悟应该很出色才对。怎么会说出那么浅层的概念。看向上座皱眉的清水老友。沉思了下来。

木下哲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至于清水伊人,乐的没人理她好让她开小差。久岚则回想起当初外公对她说的:“执念太深。岚岚你是在作茧自缚。如若不能破茧成蝶。那么你这一辈子注定活在煎熬中。”她知道。她全都知道。她的执念太深。可是却没有办法。甘愿躲在茧里。又或者是找不着突破绝境的路。

和室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木下藤一回过神来对着久岚说:“丫头,去,拿你的笔和纸来。”

这下子木下哲也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爷爷。任人都知道。木下藤一。霓虹书法界的泰斗。对书法的造诣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只是为人虽然谦逊。但是要他指点一二。除非你入了他的眼。否则不管你是谁。绝对不会说出一个字。木下哲也震惊自己的爷爷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认真的神色了。连对指导自己的时候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看了下去取笔墨的久岚。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很快久岚便放好宣纸。磨好了墨。木下藤一拿起被保管的很好的狼毫笔。微微的赞许。把笔递给久岚:“丫头,写入世二字。”

入世?久岚虽然疑惑,但还是接过笔。正襟危坐,深呼吸,提笔,落笔之处如行云流水。黑色的墨汁渗入白色的宣纸里。几秒之后。入世二字便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木下哲也眼睛泛光的看着眼前的入世两字。惊叹这个女孩的书法还是远在自己之上。伊人则是小尾巴的翘起来好像是她写的一样。清水雄本还是那副没表情的表情。只是眼里有赞许有可惜。岚岚什么时候走出来。

木下藤一看着入世儿子。赞叹的看着久岚丫头这么小的年纪不骄不躁,实在是难能可贵。下一秒转向自己的孙子问:“哲也,你看这二字如何。”

木下哲也微微弯了弯腰。清风般温柔的声音响起:“久岚学妹的书法在技巧上无可挑剔。每一笔都恰当落笔提笔。只不过。”木下哲也有点迟疑的看着清水雄本

“只不过什么?哲也可以说出来”清水雄本示意木下哲也不用在意自己。

“是,清水爷爷,怪就怪在虽说书法是要求静。久岚学妹的书法确实静。但是静的太过。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波死水。让人略感压抑。”木下哲也说完担心的看了一眼对面的久岚。尽量委婉的说出自己的感觉。

清水雄本没料到木下哲也能理解到这个程度。心里再度赞许。叹息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久岚。还是那个清风般的笑容。这孩子。心里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结。

木下藤一目不转睛的盯着久岚。敏锐的察觉久岚垂下的手握了下又松开。这样一个处于最活力的年龄的女孩。心里怎么会有如此苍老的气息。虽然她极力的压制住。但是单单看她写的字。那种潜在的压抑就会跑出来。木下藤一心中各种想法一闪而过。带着略微严肃的语气对着久岚说:“岚岚丫头。老头不知道你心里是有什么心结。让你抵触融入这个世界。你的书法,技巧上可能跟老头相比较。但是。用心写的书法是可以映衬出写者的内心传达给别人。你用心了。但是你的心却被捆绑住了。你的书法,只要是稍微敏感的人就可以发现里面全是黑暗。给人太多的压抑。如果你想在书法上继续有所造诣。这个坎你迈不过。那么你就会永远停止不前。但你要还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借书法来怀念什么。那么老头可是要生气了。上天给你那么一颗玲珑剔透的心。你却摈弃。甘愿沉迷过往。那么你的罪孽会越来越深。老头也不会任由你糟蹋了书法。”

整个和室安静的可怕。久岚也不知道自己听到了多少木下藤一的话。只是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混乱。她确实是因为往生的父亲再次拿起毛笔。那些跟父亲在一起的时光。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深深的存在在脑海里。怎么也抹不去。每一次拿起毛笔。久岚脑海里就自动的浮现父亲教自己毛笔的场景。而现在木下爷爷说自己侮辱了书法。脑海里似乎是父亲的声音。说她已经不适合拿毛笔了。也不适合打网球了。父亲失望的目光让她跌入冰冷的河。她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可以。却什么也抓不住。心里充斥着的绝望。想要喊叫。带着泥沙的水灌进嘴里。久岚挣扎的想要逃脱黑暗。却被黑暗无形的触手拉往更黑处。

“啊!”久岚突然心惊的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环视了下周围。是自己在外公家的房间。久岚捂着发疼的心口。醒来看见熟悉的房间居然会失望。不是心里的那个世界。

“岚岚,你醒来拉。”刚进房间就看见醒来的久岚,伊人朝外说了一声,“妈,岚岚醒来了。”

久岚失神的看着走进来的伊人,喃喃的问:“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外公的书法室吗?”

“你还说,突然间晕倒。吓的我半死。还以为你怎么了。妈妈和爷爷都急死了。”伊人拍了拍受惊吓的心。下午木下爷爷正说着话。自己还心里讨厌木下爷爷怎么说那么绝情的话。这不是在打击岚岚吗?忽然间。站在自己身边的岚岚就晕倒。脸色发白。吓的爷爷赶紧抱着岚岚回房间。“都怪木下爷爷,说那些话做什么。岚岚,别在意。他胡掐的。”伊人看着脸色还有点发白的久岚安慰道。

“伊人,不可以背后议论长辈。”真纪一进门就听见自己女儿在发牢骚。立刻严厉的制止。伊人也察觉自己的错误。沉默的不说了。

“岚岚,感觉好点了吗?来,先喝点粥。”真纪端着粥放在床边。

“真纪舅母,木下爷爷呢?”久岚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木下爷爷已经回去了。现在都已经是晚上了。”真纪心疼的看着久岚。久岚心里微微黯然。

“先喝粥,你外公说你醒来去一趟书法室。”真纪一口一口的喂着久岚,心里对公公叫久岚去和室有点微词。

喝过粥后。久岚胃里不再那么空洞。真纪看着久岚的脸色。看样子已经没事了。今天下午也不知道这孩子发生了什么。看久岚乖巧的样子。真是乖巧的让人心疼。

“外公,岚岚来了。”久岚站在书法室外面。刚刚说服了伊人不用陪着自己。

“恩,进来吧。”久岚听到清水雄本的声音拉开门进去。清水雄本在写着字。久岚也没有出声打扰。就这样安静的站着。没多久。清水雄本停笔。看着还站着的久岚。叹了口气:“岚岚,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在外公面前没那么多礼数。坐下吧。”

“恩。”久岚轻声的应了便坐下。

“明天就回东都了吧。”清水雄本继续落笔。嘴里问道。

“是,外公有什么需要转达给妈妈的吗?”

“没什么需要转达的。”

久岚见清水雄本没再说话也耐心的等着。过了一刻钟的时候。清水雄本终于搁下了笔。做在椅子上。看着眼前消瘦的外孙女。心里满是心疼。

“岚岚。”

“恩。”

“多回来看看外公这把老骨头。”

久岚诧异的看着语气中闪过一丝孤独的外公。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心里的某一处柔软了下来。笑着点头说:“我会经常回来看外公的。”

清水雄本露出了一点微笑。闭了闭眼又说:“回去吧。早点休息。需要带回东都的就跟你舅母说。”

“好。”久岚站起身退到门外。看着清水雄本的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眼里有不掩饰的心疼。眼睛模糊了起来。难得勾起嘴俏皮的说:“外公要多笑啊。那样看起来才帅气。”说完便拉上了门。

门内的清水雄本呆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许久之后又安静了下来。微微的叹了口气。思来想去。还是不跟岚岚说今天下午的事。一老一小都达成了统一不去提这件事。

久岚路过庭院。坐在木地板上依靠着柱子看着满天繁星。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那么真。幸村精市说自己没那么爱网球。木下爷爷说自己侮辱了书法。其实家里的人早就发觉了吧。只是心疼的不敢说出口。自己真是愚笨。当局者迷。自己真是沉迷的太久。一直说接纳了家人。却从来没吐露自己的心声。单方面的索取他们的关怀。这样下去。果真像木下爷爷说的罪孽越来越深。久岚自嘲的笑了笑。明天就回东都了。今天的夏天结束了吗?久岚闭上眼睛。微微吹过的风。在风里。久岚嗅出了一点秋天独特的味道。明天回家给他们三个再做一次蛋炒饭吧。想下。自己还会什么。久岚想象着家里三个惊奇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对他们。早已经有了牵挂。

伊人看着远处闭眼微笑的少女。心里的不安放了下来。这个时候的岚岚比什么时候都耀眼。什么时候。你可以对着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笑呢。岚岚。伊人等着那一天喔。见久岚没什么事。伊人也轻声走开。留给久岚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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