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曲径通幽处
51 曲径通幽处

青衣在屋顶上听的清清切切,也不知他是说自己还是说洛二,见浅绿又出去了,便飞身朝骏王府而去。

骏王府内灯火通明,青衣小心翼翼地躲在一颗树上,恰巧能够看到客厅内的几人,一身劲装的百里齐坐在下首,对面是景小将军景轩,上首的是骏王手下的一个幕僚,对面的人却让青衣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时,一只夜鸦飞了过来,停在青衣旁边,却在看清楚旁边躲着的是个人的时候,扑棱棱飞走了。

青衣来不及感叹一声‘好险’,一只梅花镖已贴面而来,忙向下一跃,耳边便有剑气袭来。于是忙往旁边一躲,发带却被那人割断,一瀑青丝散开,遮住了脸,那人一顿,青衣忙趁此逃开。

院内有人笑道:“哪里不入流的小毛贼居然偷到骏王府上了?”

有人回答道:“这满府守卫竟都不如成王爷机敏,明日都重重责罚。”

青衣无奈,便又重回了一言阁,苏紫还没睡,半夏也回来了,两人见青衣,忙站起来向后看去,而青衣身后却是空落落的。

苏紫忍不住又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我拉着怜儿姐姐逛街,还把她给弄丢了。”

青衣喝道:“闭嘴!”苏紫憋着眼泪,可怜兮兮看着她,青衣无奈道:“全城都找遍了,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都先去睡吧,明天再找!”

半夏道:“二爷不在。”

青衣点了点头,径直上楼了。半夏看着眼睛红肿的苏紫,无奈道:“苏姑娘,咱们也去睡吧,明日还要找呢。”

苏紫抽抽啼啼的也上楼了。

禅房内,淑荷摸索着上了床,却不敢脱衣,用被子裹了身子静静坐着,心道:究竟是谁要如此害我,还是真的就只有金万两一人?

淑荷又仔细搜索脑海里的信息:今晚出去是临时起意,除非有人对苏紫很熟悉,能够提前预判,难不成是苏墨?不,他肯定还在犹豫我是敌是友,不会这么快就下手,更不会当着阿紫的面!那么是王爷吗?不,他已经当面敲打过我,若没有新的证据也不会再处罚一遍!是陈家的人吗?可刚刚吵过架,便下手,难道不怕别人怀疑,还是说她们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不,她们好像并不知道阿紫是谁!那是谁,究竟是谁?

这时,大门外有敲门声响起,淑荷忍不住微微发抖,然后又听见老和尚开门道:“施主有何事?”

金万两道:“敢问大师有没有见一姑娘求宿?”

“阿弥陀佛,我们庙里有规矩,不留女客的。”老和尚说的是庙里的规矩,却没说自己有没有按规矩来。

金万两明显不信,便要进去:“我还是进去看一看的好。”

老和尚又要开口,一间客房灯却亮了起来,门也随即开了,俊秀的年轻人走了出来,问道:“大师,什么事这么吵?”

金万两开口道:“我家妹子走丢了,我来看看有没有?”

秦子安道:“我夜里睡的浅,那你之前并没有人进来过。”

金万两眉头一挑,笑道:“进没进来要看看才能知道。”说着抢身进来。

秦子安笑道:“我道京城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呢,怎的还有强盗似的往庙里闯呢?”看来人神色不悦,又道:“因为我可要问问成王殿下,不请自来是个什么罪名?”

金万两一听成王名号,忙笑着拱手:“这位兄台误会了,在下相信你们便是,我这就往别处找找。”

秦子安看他回头告辞,淡淡道:“慢走不送!”

老和尚重新关了门,向秦子安施一施礼,往东厢房去了。

秦子安听不见隔壁动静,便关门睡了。

次日一早,苏家的人便忙着找淑荷,半夏也找了洛二爷去帮忙,夏侯瑾则是早已出城,派京中好友送了封信以示告别,青衣无奈却依旧把寻找自己姑娘这件事放在了首要位置。苏紫也要出去,可青衣担心她也是目标之一,便让她和迎春待在楼里。

半夏又跑到醉满芳,求老板娘帮忙留意一下。一时间,城里许多人都在找一个红衣的漂亮女子。

而淑荷坐了一夜,听见外面有声响,便也轻轻下床,开了门。

院子里一个小沙弥在打水,见西厢房里出来一姑娘,手一滑,水桶又落了进去。

淑荷听见动静,忍不住微微一笑,井边洗脸的秦子安回头一看,昨日那姑娘长的果然好看,青丝如瀑、眉如墨画、唇若朱漆,此时微微一笑,眼睛虽然无神,可也令朝霞失了颜色。不由轻轻开口,问道:“姑娘醒了?”

淑荷点头笑道:“昨夜多谢公子了。”

秦子安忙道:“姑娘言重了。”

那小沙弥此时开口道:“我师父不是说庙里不能留女子吗?”

淑荷顺着声音慢慢走来,边走边道:“小师父难道不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

小和尚道:“我当然知道,可这与留宿你有什么关系?”

淑荷笑道:“愚钝,不开窍!”

“你这女子真讨厌,话都不讲明白!”小沙弥甚是不悦。

淑荷笑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老和尚携小和尚游方,途遇一条河;见一女子正想过河,却又不敢过。老和尚便主动背该女子趟过了河,然后放下女子,与小和尚继续赶路。小和尚不禁一路嘀咕:师父怎么了?竟敢背一女子过河?一路走,一路想,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说:师父,你犯戒了?怎么背了女人?老和尚叹道:我早已放下,你却还放不下!”说罢微微歪着头看向小和尚,叹道:“你师父留宿我只因我是需要帮助的人,你又何必在意我是不是女子呢?”

小沙弥羞红了脸,道:“我进去帮师父煮饭去了。”

秦子安笑道:“姑娘聪慧。”

淑荷笑道:“公子过奖了。”

秦子安见她摸索着过来,忙问道:“姑娘是要洗脸?”

淑荷红着脸点点头,秦子安笑着拉了她到石桌前,把盆子放上去,又拉着她的手想放进去。

淑荷却猛然把手缩了回去,秦子安笑道:“姑娘,我已经放下了。”

淑荷闻言不禁好笑:这人倒是现学现用!却把手轻轻伸了出去,任他拉着碰到了水,慢慢洗了洗脸。

饭后,淑荷对老和尚道:“大师,奴家有一事想求。”

老和尚道:“施主请讲!”

“奴家父母早亡,哥哥不争气,要把我卖给昨夜那人做妾,我一急之下眼疾犯了,又怕回去后被他卖入…卖入勾栏,所以能不能让我待到眼睛好了再走?”淑荷昨夜便已想好,不如先在外,看看京城如何变化。

小和尚感叹道:“怎会有这么坏的哥哥?”

老和尚沉思了片刻,道:“那姑娘便先留下吧。”

秦子安看她满嘴谎话,也不戳破,只等两人都走了才道:“姑娘的眼疾不是由来已久吧?”

淑荷微微一笑,道:“原来秦公子还是大夫?”

“略懂皮毛而已。”秦子安道:“若不介意,能为姑娘诊一诊脉吗?”

淑荷重又坐下,伸出右手,秦子安亦伸手将三指放在了她腕处,脸色微微一变,问道:“姑娘平日里也吃药?”

淑荷反问道:“怎么了?”

“是药三分毒,加上昨日的‘梦幻花’,药性相冲,便造成了短暂性失明。”秦子安淡淡道。

淑荷点点头:“暂时的就好。”

秦子安皱眉:“姑娘原先是什么病?”

淑荷微微一笑:“难道秦公子诊不出来?”

秦子安见她不欲说,也不再问,只淡淡道:“在下才疏学浅。”

淑荷不语,默默收回了手去,两人顿时无话。半晌秦子安道:“我待会儿要下山,你可需要些什么东西?”

淑荷想了想,把手上的镯子褪了下来,道:“你能不能帮我去永和堂抓几服药?”

秦子安道:“可以。”

淑荷笑道:“那公子把药方记一下。”

秦子安道:“你说便是。”

淑荷一愣,然后开口道:“莲子、柴胡、当归、枸杞、陈皮、车前、熟地、白芍、白术、党参。”

“就这些?”秦子安微微皱眉。

淑荷笑道:“是了,那掌柜的知道该抓多少!”

秦子安拿了嘛翠绿镯子,起身道:“我午后回来。”

淑荷点点头,便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一时院内静悄悄的,片刻后小和尚念经的声音传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淑荷慢慢走在檐下,坐在台阶上,小声跟着颂道:“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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