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没想到自己再回来时，奈何里已经有客人在了。

　　来人一袭白裙连地，过膝的长发就这么随意的披在肩上，裙摆边还有着水渍流下。

　　眼前的女子显然就是一个河妖，还是刚脱离河妖身份可以进入轮回的，既然能来奈何，显然有她的故事。

　　忘忧笑容依旧：“喝一杯酒，忘一段情，一个灵魂，一个愿望，姑娘可想好了？”

　　女子看着她，有些疑惑：“一杯酒可以忘情？我能买一杯吗？”

　　忘忧笑着摇头：“奈何只交易灵魂，上天入地，排山倒海，无论任何……”

　　似乎看到了希望，女子扬起嘴角：“那我用灵魂忘一段情，换他变回人。”

　　忘忧顿了顿，点头：“好。”

　　这个女子虽是河妖，身上却没有杀戮之气，显然是靠自己努力修行的。

　　如今刚刚脱离河妖的身份却自愿出卖灵魂，忘忧不由有些好奇那个让她甘愿如此的人。

　　可当她到了牡丹城外那条名叫苇水的河边后，见到那个已经变为河妖的少年不由愣住了。

　　河妖乃是溺死河流的亡灵因怨气太大凝聚而成，可以自我修行，也可以靠杀人做捷径。

　　可眼前的少年并不是溺死河流的亡灵，更不是被河妖杀死的人，他甚至还有着肉身。

　　“以逆天之法将自己与河妖身份对换，你可知后果？”忘忧问着。

　　少年却笑了：“不过是永世如此罢了，至少我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如此逆天而行，他便是葬送了他的永世。

　　忘忧给了他一杯酒，月华使得玉杯也泛起晶莹的光泽，可漂浮在河面的少年却充满了诡异。

　　忘忧告诉他：“喝一杯酒，忘一段情，醒来后你依旧是牡丹城的少主。”

　　少年看了看酒杯，目光却落在了忘忧腰间的壶上：“你是奈何的老板娘？”

　　忘忧疑惑的看着他，少年解释着：“我听人说起过奈何的传说，还听说老板娘的腰间有一个奇怪的壶，没想到竟然是神器之一。”

　　炼妖壶，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可以炼化一切妖物，但如今忘忧却只能用它来封印那个她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少年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也与奈何交易，换一杯酒如何？”

　　忘忧笑着摇头：“她与奈何的交易已经开始，我不能言而无信。”

　　少年目光一暗，似乎河面也随之泛起了波澜，长发白衣在夜色里充满了诡异。

　　“她要我忘记一切，重新变回人？”不用忘忧回答，他心里就知道答案了。

　　“既是她的意思，我不会拒绝，只是……”少年笑容温和，“我也与奈何做个交易吧!”

　　牡丹城以四季常开不败的牡丹花而得名，连牡丹城的云城主家里也是世代为除妖师。

　　牡丹城的繁华富庶可想而知，可在城外那条牡丹开得最多最美的苇水河却从来没人敢去。

　　据说那里的河妖法术高强，就连云城主也只能将他封印在苇水河附近，那里也成了一片禁区。

　　人总是喜欢挑战，不少除妖师都闻名而来，寻花便是其中之一。

　　苇水成了禁地，寻花便趁着夜色悄悄到了苇水河边。

　　月光下的牡丹花娇艳饱满，寻花一时竟忘了自己来的目的，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月华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进入了寻花的视线，少年苍白俊朗的五官看着让人心疼。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寻花不由主动上前。

　　少年转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像要将她吸入其中，却不见他回答。

　　“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寻花满脸好奇的问。

　　少年终于开了口：“牡丹城……苇水河……”

　　寻花笑了，似乎并不在意他有些淡漠的态度：“既然知道，那你可知道苇水的河妖在哪儿？”

　　少年苍白的薄唇轻轻一抿：“这里只有我。”

　　寻花被他的话惊着了，却是忽然笑了起来：“怎么说着好似你就是河妖？师父说河妖是没有脚没有影子的，你还想骗我呢！”

　　少年依旧淡淡的笑着，没有反驳她的话，寻花却不觉得尴尬：“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目光因她的话变得有些飘渺，让人看不懂：“苇水……忘了。”

　　少年的声音很轻，寻花并没有听见他后面那两个字，精巧的小脸满是诧异：“苇水？你是在苇水河边长大的吗，怎么会取这个名字？”

　　少年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是转过来问她：“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寻花！”月光下的笑容有些耀眼，“我是个除妖师，很厉害的那种哦！”

　　少年……苇水笑着，很温和的笑容却让寻花觉得他并不相信，急忙解释：“真的！我师父可厉害了，我是他唯一的徒弟，当然继承了他全部衣钵！”

　　苇水并没有反驳她什么，而是问她：“你师父呢？”

　　闻言，原本兴致勃勃的寻花忽然低垂着脑袋：“嗯，死了……都是那些臭妖怪！师父是最伟大的除妖师！”

　　她的样子让苇水看着不由皱眉，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还未开口说什么，寻花又忽然来了兴致：“对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苇水目光一闪，苍白的脸色有些虚弱：“等人。”

　　寻花疑惑的看着他：“等人？等谁啊？”

　　这一次苇水依旧没有回答她的话，目光迷茫的看着月华照耀的牡丹花。

　　寻花以为他不愿意说，耸了耸肩：“我陪你一起等吧！这里有河妖，不安全，我是除妖师，可以保护你的！”

　　苇水看着她笑了，这句话直到很久以后都时常会在他耳边响起，寻花也时常会记起月色中那个少年醉人的笑颜。

　　翌日，寻花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苇水已经不见了踪影。

　　牡丹依旧开得娇艳，少年的身影却不在了，寻花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你是谁？竟敢擅闯禁地！”寻花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本来这苇水河就是牡丹城的禁地，不少除妖师都被云城主拦下，寻花能进来也纯属运气，哪知道还会遇见人。

　　当寻花小心翼翼的转过身来时，更是吓得差点儿失声叫了起来。

　　寻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居然会遇到云城主本人。

　　寻花有些紧张：“那……那个，云城主，我是个除妖师，并无恶意……”

　　“好了，你叫什么名字？”云城主有些皱纹的脸上似乎有些阴沉。

　　寻花并没有看到云城主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就是看到了也不一定会明白。

　　“我叫寻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云城主对自己有着一股敌意。

　　事实证明寻花的感觉是对的，在被云城主提着离开禁地后，她便被彻底赶出了牡丹城。

　　“这里不欢迎你，从今往后，本城主不允许你再踏入牡丹城半步！”

　　寻花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云城主，传言中云城主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人，现在为什么又这么奇怪？

　　本来离开牡丹城也没什么，可寻花偏偏不愿离去，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驱使着她。

　　月光下少年的笑容时常在她脑海里徘徊，寻花为此多次彻夜难眠。

　　终于，一个月后，寻花乔装打扮一番，再次来到了苇水河边。

　　今日的夜色有些低沉，月亮也不知道躲去了哪儿，只是那娇艳的牡丹还在，那笑容醉人的少年还在。

　　“苇水，你还在等人吗？”见到少年的笑容那一刻，寻花满身的疲惫忽然间就消失了，好似他身上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

　　苇水笑容不变，深邃的眼眸也染上一层笑意：“来了……”

　　苇水的话就像他在等的人是寻花，似乎对她在一个月前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事并不在意，寻花为此有些小小的失落。

　　本以为他会问自己为什么无故消失一个月，她都已经想好措词了，谁知人家根本不在意。

　　寻花本就习惯将情绪表现在脸上，苇水稍稍留意便看见了，嘴角的笑意不由更浓烈了起来。

　　“你笑什么？”寻花有些恼，觉得苇水的笑容就像是在嘲笑她。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少年的声音很轻，像这低沉夜色里的河面，没有一丝波澜。

　　寻花的怒火在他的话语间忽然就消失了，心里有种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我是有急事没脱开身，你一个人这么孤独，要不以后我常来看你？”寻花睁大眼看着他。

　　苇水的笑容似乎更醉人了：“月下的牡丹比白日更艳，你每晚都可以看到的。”

　　寻花眼眸一亮，随即却黯淡下去，有些沮丧的垂下头：“我今天是好不容易才来的，怎么可能每晚都来……”

　　后面的话在少年的眼眸黯淡的片刻被寻花咽了下去。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低沉的夜色有丝丝凉风吹过。

　　“要下雨了，躲躲吧！”终还是苇水开了口，看着低沉的夜色说着。

　　苇水转身在前面带路，白色的长衣在牡丹花群里没有沾上一片花叶，他就像要走去花海的尽头，慢慢消失。

　　寻花心里一慌，急忙跟了上去，两道身影在牡丹花丛里慢慢前行，给低沉的夜色添上一抹温馨。

　　苇水的住处是一所简朴的小屋，寻花以前跟着师父四处除妖见过那些有钱人的装饰，他的屋子看着简单，东西却不便宜。

　　苇水倒了杯水给寻花，是凉的，她倒不在意这些，径直接过。

　　不一会儿，雨便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屋子里却出奇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