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步瑶
017 步瑶

花婴微笑起身,端礼走去亭子中央,颔首,向主位上的老夫人鞠了一躬。

礼毕,便转头看向沈明澈,花婴点了点头,一时对沈明澈竟是痴痴的露出一个笑的幅度。

沈明澈勾着唇角,低了眉,瞥了一眼花婴,于她眼底,留了一抹神秘莫测的淡笑。

见花婴站着身子,准备就绪。沈明澈便拂袖,站起身,很是洒脱的从乐师手里接过乐笛。

他正着脸,瞅着花婴看,那是一张非常认真的表情。

乐起……

笛声悠扬婉转,清脆悦耳,萦绕回肠……

听得亭子之中,原是私下窃窃的那些人,顿是静了,静的四周只剩下,这悠悠笛声。

缓缓徐来的笛声,婉转的有些一言难尽,笛声凄苦,清凉,宛如扬扬飞雪,是让他们无心再去闲聊,闲聊那些无谓的流言蜚语,同样,是让他们,不言一语,听得眼神呆滞,面目表情愣愣的有些痴傻。

花婴笑着脸,喃喃道:“雪步瑶花?呵……好啊,那就雪步瑶花。”

花婴瞅着主位上的老夫人,一如笑颜如花,却不露齿。

一时转侧,裙摆随之飘起,红色的边,粉色的裳,让观赏的人,一时觉如,就是那么一瞬间,清冷之中,星星点点,最艳丽的那一朵冬梅绽开了,以至于让其她的花朵,黯然失色,虽说她们也是漂亮,也是同她般一身傲骨,不惧严寒,但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说她是艳压群芳,冰肌玉骨,凌寒独放,冷韵幽香不足为过。

亭亭之中,众人的眼珠子,紧紧跟随花婴的舞步,在眶里走着,是一直没有离了她,那略显愁意的面容。

他们又是微微张嘴,一动也不动的,静静地看,静静地想,亭子中央正在跳舞的这名女子,就是一个楚楚万千的妖精,现在,正施展她的妖魅之术,勾人心魂,乱人心神。

花婴背向主位上的老夫人,转其袖口,第一时,跳出来幅度就有些大。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舞步,亦是很有规则,是柔,也是飘,众人所望,花婴曼妙的身形中,显示的,就是如此独特的韵味。

沈明澈是静,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一时瞅见花婴跳的,这曲洒脱而又不失风范的雪步瑶花。

若不是这亭子,四周坐满了人,空间实是有些狭小了,不可施展拳脚功夫,或许,花婴跳得会更加绝上几分。

因这雪步瑶花作曲,是战乱之际,自一名孤芳女子。

女子是隋朝人,因心系隋朝战乱频频,恐抵御不住外敌而即将面临国破,心中热血沸腾,想要上阵杀敌,自身却又只是一名女子,无法如愿,更无法凭借一己之力作以改变。

到了适宜的年纪,父母便给她说了一桩婚事,她苦笑,欲罢不能,她宁死不屈,心意明确,她怕,怕若真的成了亲,那在想行壮志之事的话,会难上加难,若真嫁了……恐怕只有等来世才能报效国家,只恨自己是女儿身。

爹娘却以死相要,她无措,只能答应。

一心肝胆,为民为国,却只能下嫁他人,心有悔恨,故作了此曲,雪步瑶花。

雪步瑶花,作曲时日,为隋朝国破前,最后一个冬,那日雪花满地,寒风灼灼,冷得虽是蚀骨,冻得虽有些麻木,但是,那日里,她身在院中,挥舞而下,见单单只在冬日所盛开的梅花,一如生机勃勃,红得娇艳,红得夺目,一时感慨万分,是想与它,并凋零……

皎皎雪花,一片死寂。

也只有在白皑皑的世界中,花翎纷纷凋谢之际,才看得见,如此傲慢的情景吧。

应是,只有这一棵,独孤的梅花树,在皑皑雪地里,花洒满地,愿为皑皑白雪增添一抹色调。

……当真耐人寻味。

皑皑白雪,当真是永远盖不住她的艳丽隆重,她的傲慢洒脱,她的与众不同,或异于常人的微点之美。

正如雪花盖不住这名女子,对隋朝即将国破的恨意,或是她的这一颗,即将破灭的炽热之心。

花婴便是如此,表达那女子心况,淋漓致尽了。

雪步瑶花,本身就为一曲乐调,还不曾配舞。

因隋已灭,这曲,便成了灭国之乐,就没人敢去动它了,如今沈明澈吹这曲,若不是故意刁难,那么就得看花婴如何,随之发挥,与他灵犀之至。

花婴跳的极好,光看沈明澈专注的眼神,便可得知。

加之花婴的一撇一笑,总是那般勾人心魂,沈明澈的眼底不禁起了一丝涟漪,可说是嫉妒,也可说是眷顾。

他看花婴舞这雪步瑶花,看的也是出神,虽说眉宇紧锁,看不出与众人一样如痴如醉的模样,但他的眼皮子不曾眨过一下,看久了,沈明澈的模样麻木的,倒是有点不像他。

不同于众人的却又是,一时半刻后,沈明澈这涟漪之中,眼低爆满了的血丝,面目显得很是惨淡,又是不知他,作何情绪。

花婴挥洒的舞步仿佛如真,在旭日的衬映下,勾勒出的轮廓,描绘着令人如痴的画面。

“呯!”

突如其来杯子着地而发生的声音,惊的,亭子之中,陶醉,而无法自拔的人,无一不,大惊失色。

沈明澈也是一样,同众人般,因这突如其然的,尖锐混杂之声,扰乱了他,因雪步瑶花,而自发感触的所有悲乐情绪,他眉头紧锁着很是不悦,而后,看向碎青瓷块的那一处,也是惊了。

可知,这青瓷杯有多贵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若放在民间,这一个青瓷杯,就可解决一户人家,一年的温饱……

今日,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砸碎了两个,当真心疼呐!

砸东西,也是一扫而过,一瞬间的事。

他舒缓了眉目,缓缓闭上眼,又回到一副认真的模样,因他深刻清楚明白,他与花婴是这部戏的主角儿,所以不能惊悸,不能慌张,不能让他们那些期待看笑话的人,看了笑话去。

他含笑,向花婴眨了眨眼睛,便很是聪明的,省了雪步瑶花下面一长串的乐调,欲想,直接收尾。

花婴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摆弄衣袖配合他的曲调。

见他,深吸了一口气,估是要以高调为尾,花婴便柔美的,做了一个后空翻的动作,随后,又是微微抿着唇,稳稳地,缠着两旁腰带,用很快地速度转圈圈,一圈又是一圈,总共转了二十二个圈子。

直至转到最后一圈,花婴及时刹住了脚,含笑,直接对着主位上的老夫人,弯腰颔首,行礼道:“祝老夫人岁岁平安,寿比南山!”

礼毕,两旁宾客,纷纷称好,叫绝!

终是结束了。

一时不注意,原是沈汐颜打碎了花婴的青瓷杯。

而沈汐颜于刚才洋洋得意的脸上,终是出现了两个,很是难看的字:生气。

她当真全然不顾自己是什么大家闺秀不大家闺秀了。

也不顾自己此时此刻,是否丢了安陵群主的颜面。

只知道此时此刻,她,姚冬儿,非但把她的澈哥哥勾引了去,于刚才,跳的那一支,妖娆万分,不知何名的舞后,又是勾引了亭亭之中,原本流言蜚语是一致向她道说的人。

遥想,她姚冬儿当真能耐的很呐。

现在,那些庸俗之人,看自己的这位嫂嫂倾心跳的,这一支舞后,他们的眼睛,当真跟着,她的这位嫂嫂,姣好的面容,变直了。

更过分的是,他们还当着沈汐颜的面,纷纷夸赞她的这位嫂嫂跳的舞,甚好,甚好。

那位收了她西域贡品的宾客,更是不要脸的对花婴,说了一句话,还带着一股调戏的韵味:“少夫人,不曾想到,你跳舞,跳得竟是如此好看!”

一时觉如,他们个个都是色胚子!

就没一个是好货色。

沈明澈趁着花婴向他们行礼时,归还了乐师的笛子,而后还没等花婴把礼数行完,便打横抱起了花婴,使得花婴一时睁大了双目,小巧模样,不知所措的有些痴傻。

沈明澈松了松手,怀中的花婴,“啊”的一声,吓了一跳,也使得她两条纤细的胳膊,瞬间缠上了沈明澈的颈。

她回了神,瞧了一眼身下的石地板,而后转着眼珠子,瞅着沈明澈多情泛滥的桃花目,欲言又止,便是死死地瞪着他看,她的双目又是睁得要比刚才的大了些。

沈明澈见状,邪着脸,竟一时调戏出声:“呵,你们女人当真好戏弄。”

“沈明澈,你玩够了没?玩够了,就放我下来!”

花婴皱着眉,低声对沈明澈悻悻道。

沈明澈,却摆着一副没听清的模样,用很是不给面子的语气,朝她耳畔问去:“什么?哦,我明白了,冬儿不必羞涩,此地,没有外人,他们,全是爹爹的至交好友……”

沈明澈话虽说的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他讲的是些什么话。

也应沈明澈这话说的很是放荡,故让那些思想不正当的人,想歪了。

只见他们撇笑着脸,眯起了眼。

“冬儿,你这脚,若是不疼的话,那就等宴席结束后,相公再陪你去看大夫。”

沈明澈眯眼,向四处望了望,不过一会,便又说了一句。

花婴疑问,挑起了眉毛:“啊?”

沈明澈表示无奈,很是嫌弃的皱起了眉头:“原来你没事,那就松开你的脏手,下去。”

“沈明澈,你是不是有病?我姚冬儿何时……”

沈明澈还没等花婴把话说完,就立刻松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走回了自己的位子,继续品茶,全然不顾花婴的死活。

花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使得自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看得亭子一侧,正在喝茶的一位宾客连忙放下茶杯起身,暗叫一声:“小美人摔疼了,我的小心肝,小宝贝,你等着我,马上来了。”

他移开后头的实木椅,不顾大众目光,走去亭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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