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茭茭!快过来,坐到姑母身侧。”
远处走来一位千金姑娘和一位富贵中年女子,是近了。
但尚未踏进亭子就听见有人说了话,一时间,觉得沈家人当真热情,唯独不待见她。
女子低眉,颔首道:“三娘与茭茭来迟了,特向母亲,两位哥哥,与嫂嫂请安。”
女子把话说完后,回身,站在身侧空位子的正前方,没有随之坐下。
只见原是跟在她身后的千金姑娘,娇滴滴的上前走了一步,又是低眉颔首,同自己的母亲般,向位上的那些长辈们恭礼:“茭茭给姥姥,大姨夫,二姨夫,大姨母请安。”
沈茭茭说话间,不卑不吭,她莞尔一笑,又是如此具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大户人家的规矩,对于花婴这个,小户人家,来说,真是有点繁琐了,见两旁宾客又是全都起了身,于小亭之中的那两位行礼,花婴也只好假言欢笑,随他们一同起身行礼,道欢迎。
行礼完毕,见沈三娘坐下后,宾客也都纷纷坐下了。而沈茭茭,却绕过了沈三娘身侧的另一个空位子。她提着袖子,走到林娇如一旁坐下了。
“茭茭,越来越没规矩了。”
沈三娘侧着脸,浅了方才,眉眼弯弯,甚是好看的笑。
“是,娘!”沈茭茭眯眼,见沈三娘微皱了眉,一时不悦,放下了将要拿瓷杯子的手。
她起了身,整理衣裙毕,便走到了沈三娘的身后,提着手,给沈三娘揉肩膀,揉着揉着,又是朝她的耳畔,甜甜的道了声娘。
这一声娘,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字,却惹得身侧往常一丝不苟的林娇如露出了一个大幅度的笑。
“妹妹,不碍事。眼看茭茭就要嫁人了,我这个做姨母的实是有些舍不得茭茭呐。虽说茭茭不是如儿的骨血,但如儿待她一直视如己出,比自己的亲身骨血还要亲。妹妹呀,就让我这个做姨母的放纵一回,多看几眼茭茭,与茭茭说说话可好?”
沈三娘浅笑,手无意的搭上正在给她揉肩膀的沈茭茭,那一双白稚的手背上。
又是一副欣慰的模样:“姐姐,你说的是哪里话,茭茭呀,自小便乖巧懂事,聪明可人,与姐姐关系要好,也是茭茭的福分啊。”
花婴笑着脸,起身于沈三娘倒了一杯茶水。
“想必,您就是父亲最疼爱的妹妹。沈姑母,冬儿这厢有礼了。沈姑母,请用茶。”
花婴颔首,把茶水递了过去。
这小妮子的戏,演得可真是好呀,当真是,尽心尽力。
恐怕,连真的姚冬儿也不会敬这茶。
这小妮子见着了,便是敬了,敬的还如此用心,她该不会,当真是把自己当做,姚冬儿了吧?
拉扯关系,想要稳固她这,少夫人的,位子?
沈明澈于刚才坐下身后,便不曾抬头看花婴一眼,只见他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专坐着,不管其他事。
他又是一味玩弄着手里头的青瓷杯子,目不转睛的看着青瓷杯,看着看着,一时竟勾起了嘴角,像是从这杯子里头,看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端倪。
沈三娘轻轻拍了几下沈茭茭的手背,才肯放下了盖着沈茭茭的掌心。
只见沈三娘还不肯作罢,又是转过头去,笑着脸,对沈茭茭轻声道了一句:“茭茭呀,好生和大姨母聊,我就先……喝口茶。”
话毕,才伸手,接过花婴的茶水,“你……就是昨日,澈儿迎娶的媳妇?”
“是。”
花婴见沈三娘品了她的茶,一时笑脸满目。
沈三娘眯眼,放下了手中的茶水。
又是正着身子,提手在一侧桌上拿了一块绿豆糕,随之咬了一口,含笑道:“你长得真漂亮,澈儿,真是好福气呐。”
花婴呵了一声,连连称道,她沈三娘,才是最漂亮的人儿。
一旁的沈汐颜见状,嘟起了嘴,一时不悦:“姑母,颜儿明明是比嫂嫂长得还要好看。你为何只说她长得漂亮,不说颜儿漂亮。”
三娘挑眼,看着沈汐颜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一时捂着嘴,笑出声来。
沈三娘似是想到了什么,转侧,把手中的绿豆糕,放在石桌上的玉盘子里。
她拿起衣角上,随身携带,绣有牡丹花的帕子,提手擦净嘴角残渣,挑眉看着沈汐颜,道:“诶,颜儿,怎么不见安陵群主,与你的父亲,前来观赏夏荷?”
沈汐颜起身,对着沈三娘,颔首道:“回姑母的话,皇上一早便召他们入宫了。”
沈三娘许是恍然大悟,做了一个哦的嘴型,又是连连点头:“原是如此,许是因水患之事,皇上召见安陵群主,与你父亲前去商议了吧。听闻,今年水患,是要比去年的还要重上几分。只恐,皇上一如往年,得要拿我们上司府,先做开刀……去救那些,低贱之人的性命。真是可笑,冬儿,你说是不是?”
“沈姑母,所言……极是。不过……若是,今年与往年相同。皇上定要拿上司府先做开刀,那冬儿的爹爹,自是会帮助上司府度过此次难关。一来,我即以是沈家的人,那么冬儿的娘家,帮助冬儿的夫家,在正常不过;二来,冬儿的爹爹,只是这一地带,比较有钱的富商,若是,不论我们上司府,便与朝廷扯不上什么关系,皇上也不会因此怪罪。若是当真怪罪下来了,也好有个对的说辞。眼下,帮助黎民百姓度过此次天灾,才为正经事,估是皇上也抽不开身,管我们这钱财从何而来,所以,冬儿想,应是无碍。”
花婴说话间,淡了一丝心神,听得沈三娘,与众人纷纷称赞花婴。
道她,气宇不凡,胆识过人,非为寻常女子可攀比。
花婴浅笑,行了礼,又是坐回了原先的位子。
她转侧,不顾旁人,品着手里的茶,又是赏起了,荷叶荷花,花婴眯着她这双勾人心魂的桃花目,只见那远处,旭日东升,洒下的,粼粼波光,很是,耀眼……
“嫂嫂,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否与我一较高下?”
沈汐颜微笑,朝花婴低低的喊了声嫂嫂,花婴一时没做反应,沈汐颜便高了调,又道了声,嫂嫂,这亲切既是疏远的调,听得花婴扬眼浅笑。
花婴的目光,从远处无迹,收了回,看向茶杯上,规律而又清晰的纹路。
她的食指,无意中顺着纹路,描着一笔又是一笔,却迟迟没有开口,答沈汐颜的话。
“嫂嫂,意下如何?”
沈汐颜睁着双目,看着花婴不以为然的模样,一时扬起嘴角,故作大方,倒了一杯茶,起身,走到花婴面前给她敬茶。
花婴的目光,始终停滞在青瓷茶杯的纹路上,不曾转移,也不曾离去。
沈汐颜手持端茶的礼,低着头,迟迟不见花婴伸手接过茶水,便皱了眉目,很是不满。
又是一会儿,手变得有些僵了,胳膊一阵莫名酸痛。
“嫂……”
还没等下一个嫂字脱口而出,花婴抬头,放下手中的茶杯子,道:“妹妹,快把茶放下,这礼嫂嫂恐怕承受不起,至于你刚才说的话,我仔细思索了番,还是不……”
“颜儿,你嫂嫂的意思是答应了。”
花婴刚想拒绝,却硬是被沈明澈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替她,应了这无趣的比试。
只见沈明澈提手,又是伸手接下沈汐颜的茶,帮她缓了这十分尴尬的局面。
花婴浅笑,转头目睹了沈明澈所有举措。
沈明澈也是无畏,与她四目相对,只见花婴对上他的眼后,笑的幅度又是大了些。
而沈明澈只是对着花婴,痴痴的笑,痴痴的看,睁大着自己的双目,一脸无辜样流露之至。
因他只见,花婴目光中流露的,全是,“此刻想打人!”
而花婴现在最想打的人,莫过于此时此刻对她嬉皮笑脸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