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安慈站在文恪的床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曾是风华绝代的皎皎少年,如今已形销立骨,不复当年的模样。他昏昏沉沉的,满脸的脓疮。散发的腐烂气息,呛得人呼吸都困难。若不是胸口依然在起伏,谁都会以为,他已经是一具埋藏多日的尸体了。
美人迟暮,英雄已老。本就是这世上最令人可叹之事。
“文恪,你还醒着吗?”尚安慈低声呼唤着丈夫。“如果你还能睁开眼睛,请你再看一看我。不要就此,想追着曲禅悦直到黄泉。她不配,她早就不爱你了!你就是追到了黄泉,也只能看到她已经和别人双宿双飞了。所以,你不要傻了,赶快好起来吧!我们的尚儿,不能没有爹!我也,不能没有你……”
可是,无论她怎样的呼唤,文恪依然丝毫没有回应。
尚安慈忽然朝着他的脸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又揪住了他的衣襟,尖声叫着:“文恪,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对我好过。如今居然想撒手而去,这怎么可以?你给我醒来,给我醒来啊……”
杜晨雨听见声音,立即几个箭步冲了过来。大声厉喝:“王妃娘娘,您快放手。您这是要干什么?王爷此刻体弱,您是要亲手送他归西吗?”
“杜晨雨,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本宫,口出妄言。王爷如今这副情景,还不是你们这些人无能。若王爷真的有个好歹,我要你们通通陪葬!”
“王妃请恕罪,我等是无能,可,断然不会加害王爷。如果能以臣之命,让王爷康复。晨雨愿意赴死!”杜晨雨声音朗朗,丝毫没有畏惧。
尚安慈被他如此抢白,倒是不知说些什么了。尚家对文恪,居心不良已久。文恪此时此景,她知道,与尚家脱不了关系。
“哼!”尚安慈冷笑一声,又说道:“你一个家臣,居然敢对女主人不敬。今日我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我听闻,崇岳皇子姬无忧昨天已到王府。本宫想见他,你看着办吧!”
杜晨雨神色自若,说道:“王妃娘娘,崇岳六殿下确在府中。可是,他乃一朝皇子。岂可让您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您应亲自拜访。我可代为通传,这才不失礼。”
“好啊!”尚安慈斜睨着杜晨雨说道:“杜大人,真是想的周到。本宫就去见他,你头前带路吧!”
两人一路急行,悦朋苑已在眼前。
姬无忧坐在花厅的下手椅上,望着正居主坐的尚安慈,嘴角抿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嘲笑。
他起身行了一礼,对尚安慈说道:“无忧昨日初到王府,天色已晚。未能拜见南均王妃,实在是失礼。敬请王妃见谅!”
“好说!”尚安慈没有谦虚,也没有客套,直接问道:“六殿下,昨日您与王爷诊治完,竟然说出南均王,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您可知这样一番话,若是我义朝的医者说出来的,诛九族也不为过。”
姬无忧心里嗤笑道:“好一位蛮横的王妃。如此不将我崇岳皇子的身份放在眼里。她如果不是真的不知进退,就是仗势欺人了!”
姬无忧又施了一礼。说道:“王妃请恕罪,王爷病来已久。确实已病入五脏六腑。若他只是生病,我倒也好对症下药。可是,王爷根本就是中毒,且时间太久,内脏皆已腐朽。我是医者,不是神仙。若王妃不放心,可另请高明!”
“你……”尚安慈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好愤然起身,说道:“六皇子,你来我义朝,也看到了。南均王是国之砥柱。你如此轻易放弃治疗,是想义朝大乱不成!”
“王妃慎言!”杜晨雨在一旁赶紧阻止道:“六皇子只是实话实说,遵守医德医风。您怎能如此猜忌?王爷要是知道您如此不禁言,怕是病情又要加重了。”
姬无忧不但不生气,还笑出声开了。他慢言慢语的说道:“南均王妃真是性子率真啊!可是,您应该知道,我昨日刚到。王爷却病来已久。我可是,还没有给他开半个方子,要加害他的罪名,您休要推给我。你义朝岂是我一言就可乱的。您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尚安慈还没有说什么,杜晨雨在一旁,脸色却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心道:“莫怪王爷不喜,如此胆大妄为,又话不过脑,刁蛮任性的女人,怎可为他分忧。亏的郡主不像她!”
尚安慈银牙一咬,立刻起身,对姬无忧说道:“六殿下,本宫的话,是不好听。可是我断然不信,王爷已没有救治之方。我要搜罗义朝名医,再行诊治!崇岳虽有名,我却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完,一拂衣袖,愤然而去。
她走后,姬无忧终于大笑出声。对杜晨雨说道:“南均王真是娶了个妙人!这些年,他过的肯定不会无趣吧!”
杜晨雨在一旁,如芒刺在背。实在不好意思面对姬无忧。连声说道:“六皇子见谅,六皇子见谅!”
姬无忧说道:“见谅,一定见谅。王妃快言快语,句句锋芒毕露。难为王爷了!”
“不过,”杜晨雨忧心忡忡说道:“她要再找名医,这样的话,不会让她看出端倪吧?”
姬无忧说道:“啊!王妃要做的,小郡主不是已经做过了吗?那些医者表现如何,你们也很清楚吧?!南均王爷可不是泛泛之辈。若是实在不放心,不如在卧房放一点儿腐肉,也可以假乱真。嗯!不过如此盛夏,王爷可要挺住哦!”
杜晨雨汗水直冒,心道:“好个六皇子,丁点的亏都不吃。王妃惹了你,你却报复到王爷身上。大夏天在屋内放腐肉,这是要熏死人啊!真是阴险!”
但是,杜晨雨不敢言明,只好转了话题。问道:“殿下,您何时动身去寻小主子?”
“哦!我不是一直在等王妃吗?既然见着她了,本宫心里有谱了。今天晚上就行动!”
杜晨雨诧异的说道:“为什么一定要见到王妃才可行动?”
姬无忧说道:“啊!杜大人有所不知。王府上下恐怕只有王妃接触过小王爷,所以我才要见她!”
“您是想跟踪王妃?”杜晨雨追问道:“这样的方法,我们早已做过。但是,王妃一入尚家庄园,我们就断了消息,所以跟踪根本就行不通。我们还曾试着,在尚家安插眼线。可是,尚捷为人非常奸诈,颇为多疑。我们的人,根本进入不了尚家的核心。”
姬无忧一笑,说道:“本宫岂会用寻常之法。杜大人,不如我教你一招如何。”
杜晨雨望着姬无忧似笑非笑的表情,实在是憋屈极了。
姬无忧这是明摆着耻笑他无能。可是杜晨雨又实在无法反驳。只好闷闷说道:“殿下,请赐教!”
姬无忧清了清嗓子,又抿了一口清茶。不紧不慢的样子更让人窝火。偏偏杜晨雨还不敢催促。
良久之后,姬无忧终于放下茶盏。说道:“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其他东西做不到。”
“哦?”杜晨雨道:“殿下此话怎讲?”
“来,宝贝们,出来看看天吧!”姬无忧柔声细语的呢喃念叨着,从自己的怀里拿出锦盒,放出了里面的寻香蝶。然后将它们放到尚安慈所坐过的椅子上。
两只透明的蝴蝶,围绕着椅子翩翩起舞。片刻之后,姬无忧一拢衣袖,将它们收回锦盒之中。对杜晨雨说道:“哦!好了。今晚子时,杜大人可派遣十名高手和我一起寻找小王爷了。”
“就…这么简单?”杜晨雨实在看不懂姬无忧的所做所为。忍不住问道:“那两只怪蝴蝶,是做什么用处呢?”
“哦,那是寻香蝶!寻香寻香,自然是寻找美人之香啊!”姬无忧望着这位一本正经的俊逸男子,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您……”杜晨雨实在无话可说了。姬无忧的话,他是决然不信。可又真的不懂,寻香蝶的用处。只好叹为观止!
可是,见这位六皇子放荡不羁的模样,不由得心思一动,取笑说道:“六殿下,你若要寻香,其实不必大费周折,与我说一下即可。听说,昨夜您宠幸了王府的美人,不知滋味如何呀!您若满意,我王府美女众多,再送您几十个,殿下血气方刚,肯定一夜御数女,都不在话下。美人堆里,王爷也能大展雄威!”
这话说出来,姬无忧忽然面红耳赤。想到了昨晚的缱倦春梦,还有那条濡湿里裤。
“咳咳……咳咳……”姬无忧赶紧又喝了一口茶水,想要降降自己的火气。不料喝得太急,连呛了几声。
杜晨雨赶紧上前,替他轻轻抚着背,继续说道:“怎么一提到美女,殿下竟这样的激动?殿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姬无忧恨恨想道:“你怎会不知,我昨夜并没有真正的宠幸那个美人。今天居然拿它来消遣我!”
姬无忧心思一转,说道:“看来杜大人精通此道啊!您一夜能御几女啊?本宫看杜大人颇为精壮,莫非已妻妾成群?哈哈,我是医者,要不要为大人,配上几副强精健肾的药材,好让您儿女繁盛啊?要不,现在本宫就为您把把脉?”
姬无忧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杜晨雨伸过手去。心道:“还敢取笑我?本宫一看你目光澄澈,盛眉赤耳,就是一副禁欲的模样。搞不好和本宫一样,还是个童男子。哼……”
杜晨雨一见姬无忧真要为自己把脉,急急向后退身。连忙说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末将尚未娶妻,实在是不用了!”
“哦……”姬无忧拉着长声,脸上笑的无比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