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焕羽从水中看着自己的倒影。他确实与从前的样貌区别太大了。他现在越来越漂亮,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妖。
流火萤毒除了会让他痛苦,也让他疯癫,更改变了他的容貌。他不得不承认,姬桓是个毒药的天才。
靳焕羽无所谓的笑了:“姬桓,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恐怕你比我难过。当初,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肯定也包括爱我的容貌吧?现在,我身上再没有一点过去的影子,你还爱我吗?”
姬桓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直盯着靳焕羽说道:“别再跟我提‘爱’这个字,是这个字改变了我们。当初,你不顾我们从小订下的婚约,爱上沈沉鱼,是你对我的背叛。你在离我们大婚的前三天悔婚,是对我的侮辱。你让我成了四国的笑话,你伤我多深,你想过吗?你凭什么还要再谈‘爱’这个字?”
“我是对不起你,”靳焕羽长叹一声:“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爱沉鱼。是我太软弱,太迟钝。如果不是你我即将大婚,她得知消息离开了我,我还不敢确定我一直深爱她。但是我们西宁因为我的悔婚,赔偿了崇岳两座城池,还要让出三座铁矿,我也与王位失之交臂。这一切也够了吧!”
“不够,”姬桓尖叫起来:“怎么会够?这件事对两个国家不痛不痒,西宁不在乎那两座边界的城池,它们离帝都太远了,跟本不服管辖,送给崇岳只是顺水人情。”
“至于那三座铁矿,那是西宁的阴谋。明知我崇岳无力开采,却要施恩似的送给我们。直等我们求你西宁帮我们开采,你们再分一半利润,白白利用我们的人力。用心之险恶,你怎会不知?”
“你说你与王位失之交臂?你那是为了沈沉鱼。谁不知道艺安园是你们西宁皇室直属,为了均衡国内的势力,西宁皇是不能娶艺安园园主的。你们把一切都安排的面面具到,却唯独让我一个人背负天下人的耻笑。你却还说够了,太可笑了!”
姬桓的压抑是直达内心的,她真的无法让自己解脱。
靳焕羽听着她声嘶力竭的控诉,冷哼了一声,说道:“一切都是你的主观臆测,你永远改变不了自以为是的毛病。我们解除婚约后,你完全可以重新开始,我给了你足够的理由。我对所有人解释是我配不上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当然不满意。我就是想知道我哪一点比不上沈沉鱼?”姬桓愤愤不平的说:“我崇岳虽小,可我也是一国公主,我熟识药理,甚至比我的几个皇兄弟还要出色。我的容貌也是姐妹中最出众的,我与你自小认识,又有婚约,怎么会败给沈沉鱼那个蠢货!”
靳焕羽说道:“不要侮辱沉鱼,你就是天上的仙女,我也不爱你。从这一点上你就永远输给她了。”
姬桓心里像在滴血,但她依然展现出最完美的笑容:“靳焕羽,所以我发誓,我不幸福,也不会让你幸福,我就是这样一个狠毒的女人。你能拿我怎样?”
靳焕羽愤怒了,他的剑眉高高扬起,勉强挣扎坐起来,指着姬桓吼叫:“可是,错的是我,不是沉鱼。你当初易容成孤女获得她的同情,让她将你带进园。你处心积虑两年,取得她的信任。你不会不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对你好,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怎么忍心害她!”
“那就只能怨你们男人的劣根性了。”姬桓笑的很凄凉:“我不过是换了副容貌,稍稍勾引了你几次,你的表现还真的很让我失望呢!你不是应该如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吗?怎么会像一个色中饿鬼那样迫不及待的占有我的身体?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往情深……还真是一文不值呢!”
靳焕羽满目怒火,激动的浑身血脉喷张,他奋力站了起来,疼痛让他浑身无力,头晕目眩。他摇摇欲坠的想要再次跃到门口,可是终究没能成功。他只能将身体靠在冰墙之上,来缓解体内膨胀的热气。
他大口的喘息着,有气无力的说。:“是我错了,我对不起沉鱼。可是你易容成她的模样,怎能怪我!我爱的人,一直都是她……”
姬桓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神色,两只娇媚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她的声音也变的低沉婉转,像极了当年的沈沉鱼。
她微笑着模仿沈沉鱼的声音说道:“阿羽,你骗人。就算人的容貌可以改变,那她的身体呢?我早是你的妻子,可姬桓跟你时,还是个处子,你会没有发现?可是你不还是越加疯狂吗?你停下吗?哈哈……你没有。你着魔她的身体,享受着那种偷情的刺激和欢愉。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干什么呢?彻夜难眠,一遍又一遍……啧啧……你考虑过姬桓初承雨露身有不适吗?她在你身下晕过去几次……事后你还要欲盖弥彰,将责任抛给她,我真的对你好失望呢!”
“不,你不要再用沉鱼的口气对我说这些,我求求你了,姬桓!”靳焕羽颓然倒地,彻底被她的话弄的崩溃。这些压在心里的陈年往事,一幕又一幕浮上他的心头,姬桓将他最后的一丝伪装扒了个干净。谁又敢说,这不是他的报应了。
姬桓却没有停下,依然笑着说:“靳焕羽,你和我同样是魔鬼,何必总要装得有情有义!
我最恨的是,你事后居然隐瞒沈沉鱼,一直都不给我一个交代。明明我和沈沉鱼都怀孕了,你却执意要我堕胎,借口竟然是,私生子会受人诟病。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姬桓也是一国公主,你如此作贱我,怎么倒口口声声怨起我来?”
靳焕羽痴痴呆呆的望着冰牢的顶端,咬牙切齿的说:“所以,你把我的一切过错都报复在沉鱼身上?
你在她生产当日将一切捅破,害她难产。
你作为一个医者,明知能救她,却不施以援手,让她经历所有痛楚,生下死婴之后撒手人寰。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她的一切了吗?你妄想,是你这个贱人毁了我的一切,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杀了你……”
“做什么白日梦,你觉得你还有那个能力吗?”姬桓耻笑道:“我之所以,到如今,还留着你的性命,早已经不是爱你!是我对你无穷无尽的恨!
我要让你日日受良心的折磨,日日痛苦和不安,我要让你比在地狱里还要痛苦。你想不想听一听,我是怎么样让沈沉鱼死掉的?我又是怎样取代她的?”
姬桓看着靳焕羽全身不断的哆嗦,双手掐着自己的头,不停的大声喊着:“不要……不要……”她的心里异常的痛快。她已经记不清楚,对他讲过几遍了沈沉鱼的死,可是每一次,都能让他痛不欲生。
姬桓笑道:“沈沉鱼是个善良的蠢货,她临死之前,都还在祈求让我原谅你,让我好好的照顾你。
她不是应该像我一样恨你吗?
为什么我在她眼睛里只看到了忧伤,没有恨。
这不应该啊!我把你和她的女儿抱给她看,那个婴儿满脸的乌青,是窒息而死。是我故意拖延了时间,不让她生出来的,她还拼命的乞求我给孩子好的安葬,真蠢……”
姬桓笑的眼里都流出泪水来。沈沉鱼临死前的哀求还犹在耳边。那个曾救过她,拿她当知己的女子,听见闺中密友讲诉着丈夫的秘密,一度恶心的要吐出来。
她对姬桓说:“一切既已发生,痛苦的不会是我自己。我就要死了,我解脱了。你们,就互相珍重吧!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请你将我和我的孩子一起安葬,我会永远感激你”……
姬桓很讶异,沈沉鱼没有指责自己或者是靳焕羽,只用那悲凉的目光看着床顶,最后只说:“爱而不得,是最苦的事,我可怜你。阿羽既然背叛我了,那么我先他一步死去,他就不会太难过。来世,但愿,再也不见………”
姬桓一直没告诉靳焕羽,沈沉鱼和她女儿的尸体并没有被守宫吃掉,只是被她放进了琥珀河里漂走了。
姬桓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这么做。或许她只是单纯的觉得,沈沉鱼很干净,只有干净的琥珀河水才配安葬她。
人的内心越肮脏,反而越期盼纯净的救赎!姬桓如此,所以他憎恨靳焕羽。靳焕羽也如此,所以他憎恨姬桓。
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憎恨自己,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永远都得不到救赎的原因吧?
姬桓在沈沉鱼死去的当天就化作了她的模样。她只对一个人摊了底牌,就是眼前的靳焕羽。
她曾经想过,如果没有了沈沉鱼,他会和自己天长地久。却不曾想,这个她一直用心爱着的男人,却骂她恶毒,甚至一刀刺进了她胸口。如果不是她躲避及时,如果不是她医术精湛,到如今,她也是一堆白骨了吧!
她望着冰牢里的靳焕羽。靳焕羽也望着姬桓,两两相望,却没有深情,又注定要相互纠缠。这纠缠里面,又有谁能说得清,到底谁是谁非?一场虐恋,真的不如从未相识过……
靳焕羽蜷缩在石台上,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说话。姬桓又扔给了他一袋丹药,对他说道:“一日两粒,你不会死的!”
她将那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又变成了沈沉鱼的模样,转身走出了这座冰牢,一切似乎都恢复成了原样。
可是他们肯定都想不到,被扔进琥珀河里的沈沉鱼并没有完全死透,那个女孩儿也很意外的缓过气来。两个人入水的那一刻都醒了,沈沉鱼拼了性命护住了女儿……
偶然多了就成必然,冥冥之中,总有安排,姬桓和靳焕羽的秘密又会隐瞒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