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姬桓
第二十七章姬桓

浅析在怡水苑的院子里焦急的等待,却不敢进到沈沉鱼的寝室。

正在踌躇间,终于听到“吱”的一声,那扇雕花木门开了。

沈沉鱼走出来,烈焰红唇,她美的比当天的朝阳还要令人炫目。

浅析在心里轻叹:“如此美丽的女人,命却那么苦,睿翼王当初一走了之,她怕是有很多年没有真正的开心过了。”

浅析呆呆的看着沈沉鱼,都忘了要禀报什么了。直到沈沉鱼目光里露出不悦,她才慌忙说道:“园主,不好了。昨天晚上,圣殿里有人闯进去了。”

浅析的话刚刚说完,就感觉到深沉鱼发怒。

随即脸上被狠狠的抽了一巴掌,瞬间她就被凛厉的掌风带了个跟头,狼狈的摔在了地上,嘴角渗出了血丝。

沈沉鱼疯了一般扼着她的喉咙又将她提起,眼睛里沉静的光芒全部消失,与平时优雅的模样大不相同。

浅析不敢挣扎,她没有想到沈沉鱼会发这么大的火,几乎下了杀手。那圣殿封了有十来年了,平常只有沈沉鱼一人进去过,里面到底有什么,已经无人能知。

浅析脸上很快充血,她拼着最后一丝气息向沈沉鱼求饶:“……园……园……主……”

沈沉鱼看着浅析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将她重重丢在地上,留了她的性命。继而弯弯红唇,恢复平静,自语道:“不管是谁进去了,他一定不会活着出来的。”

她似乎对那圣殿格外的自信,但是却情不自禁的向圣殿的方向走去。浅析顾不得浑身的疼痛,赶紧在后面跟上。

圣殿的几名守卫死的很恐怖,头顶的几个血洞是沈沉鱼亲自留下的。

他们的尸体很快被送去了艺安园最北面的灵犀苑。浅析浑身激灵着打冷颤,头脑里一片轰鸣,似乎看到了灵犀苑那些巨大的守宫将尸体撕成一片一片,然后再一口一口吞掉。

浅析想到自己也差点和他们同样的下场,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看着紧闭的圣殿大门,想着园主进去之前的暴戾行为,她忍不住的两腿发软。

沈沉鱼独自一人站在圣殿里,抬头看看那三座石像,又看看满地的羽箭,最后看看供案下紧闭的暗道。所有不安的情绪又都平复了。冷笑道:“不得而入吗?还是进去了没有出来?”

她一拂衣袖,石像下的供案挪到了一边,暗道口的地砖也徐徐打开。

黑洞洞的暗道里寂静得像是没有生命,阴冷的气息仿佛可以直达肺腑。沈沉鱼却似没什么感觉,端着最完美的仪态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昨夜令人惧怕又作呕的毒蟾,现在一只也看不到了,整个冰牢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潮湿滑腻的石壁上,有几盏油灯没了火光,让沈沉鱼的心高高的悬起。

等她到了冰牢的门口,看着躺在石台上的男人,心又放下了。

望着他,沈沉鱼的目光很复杂,似乎是饱含深情,又似乎是充满憎恨,或许还有掩饰不住的无可奈何。

等了很久,她才向着那个男人轻柔的呼唤:“阿羽,我来看你了!”

那个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的恨意让他顷刻之间跃起,瞬间就来到了门口。他那双似怪爪的手紧紧的抓住粗粗的铁棱,眼里恨不能飞出刀子来,他嘶吼:“你这个妖女,我要杀了你!”

沈沉鱼后退了一步,不让他的手触到自己。眼里流露着楚楚可怜的神情,捂住了胸口,对着那个男人喊道:“阿羽,你为什么要杀我,你看清楚,我不是什么妖女,我是你的沉鱼啊!”

可是,那男人并没有一丝动摇,依然拼命撼动牢门上铁棱,怪笑道:“你不是她,既使你骗的了所有的人,你也骗不过我。我的沉鱼昨天晚上来看我了,她比你这妖女好一百倍。你永远都不可能比得过她。”

沈沉鱼看着他身上一道道鲜红的筋络,血液带着荧光在奔流,不禁喃喃轻语:“不要想她。你看,你身上的毒又发作了,你不痛苦吗?我可是会心疼的。”

男人身上的血液越流越快,他能感觉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好像在被烈火焚炙,身体似要爆裂,每一个细小的毛孔都在叫嚣着疼痛。他忍不住一头扎进了石台下的黑水中。

立刻,十多只硕大的蟾蜍张开了大嘴,用嘴角尖尖的细齿刺进了男人的肌肤,吸食着他的鲜血。而它们背上鸡蛋大小的毒囊迅速的瘪下去。

片刻之后,男人和毒蟾都奄奄一息,浮在黑水里不动了。

沈沉鱼纯黑的眼眸涌上了几丝痛楚,对着男人又说道:“靳焕羽,你痛苦吗?我很痛苦,每天戴着她的脸,我很痛苦。世上没有人怀疑我,他们都认不出我不是沈沉鱼。我替她活了九年了,可即使是这样,为什么你总是一眼就能认出我不是她?为什么?你这个疯子!”

奄奄一息的靳焕羽忽然痴痴的笑了,他闭着眼睛,小声的说道:“姬桓,你活该痛苦,像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妖怪,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被你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坚持着不死去,就是等着有一天能够亲手杀了你。”

他睁开眼睛,身上的鲜红血管渐渐隐退,恢复了几分清明。姬桓知道,蟾蜍以毒攻毒的方法有效果了,这是靳焕羽最清醒的时刻了。

她久久凝视着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男子,他是西宁国九年前失踪的惊才绝绝的睿翼王,是她曾经最仰慕的未婚夫。

姬桓终究落下泪水来,喃喃自语道:“算了,在你面前,我何不做回我自己。你讨厌也好,憎恨也好,随你吧!”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耳朵后的皮肤,一点一点地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来。面具下长了一张和沈沉鱼截然不同的脸!

这张脸也是很美的,可是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靳焕羽有些厌恶的又闭上了眼睛。

姬桓看着靳焕羽的厌恶神色并没有生气,反倒饶有兴致地问他:“刚才,你还说昨天晚上,你的沉鱼来看过你。我看,是你的疯癫又严重了吧!”

靳焕羽没有一丝声响!

姬桓将那张人皮面具在手上不断摆弄,接着说道:“你似乎都忘了,九年前沈沉鱼难产死了,尸体被我的玉龙吃了个干净,连渣都没剩!如果你还能看到她,除非是撞鬼了吧。”

靳焕羽依然没动,可是浑身的鲜红脉络再一次浮现了出来,双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他似乎一直在隐忍着,不让体内的毒素控制自己理智。可是,姬桓的话句句诛心,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姬桓其实没有想真正的刺激他,她是真的想要知道,昨晚究竟是什么人闯进了这冰牢。这人虽然没有救走靳焕羽,可是能击退她的异种毒蟾,实在让她好奇。

可是她也知道,靳焕羽身上有流火萤毒,这种毒可以扰乱人的思绪。只要情绪激动就会血流加速,让人疯癫,浑身如被火烧。

每天的午夜是靳焕羽毒发的时间,那个时候他肯定是疯的,看到了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所谓的沈沉鱼,说不定是自己的噫想。

可是,能让靳焕羽生出对沈沉鱼的噫想,一定不是平常人。姬桓对她实在是好奇,并且心里隐隐的生出了不安。

姬桓继续试探靳焕羽:“阿羽,你没有看错吧?沉鱼她……真的……怎么可能是她!”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靳焕羽浑身又开始如火热,一日连续性的毒发,实在是耗损了他太多的精力,他已经无力挣扎。可是身体对痛苦的感觉却越加灵敏,这样的煎熬,让他有时真想死去。

可是,他实在是不甘心。姬桓还活着,这个杀了他的妻子,又顶着妻子的脸控制艺安园的妖女。不杀她,靳焕羽不敢到阴曹地府去见他的亲人。沉鱼——那个集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女子,她也在无奈的等待吧!

靳焕羽回忆着昨晚上的事情。可惜,流火萤毒会影响他的心智,他所记得住的,只有那一朵蓝鸢尾。

可是,他还是无比的激动。等待了九年的时间,他的心再也不是一片死水,不在是孤独的没有一丝期望。

蓝鸢尾,那奇异的花。是艺安园第一代园主靳泊云身上出现的胎记。她的后人,凡是女性都遗传了它。所以,不管昨晚来的人是谁,这艺安园里,算是再也不能平静了。

过大的情绪波动让靳焕羽再一次唤醒了黑水里的毒蟾。它们纷纷窜到石台上,争相用利齿刺进他的血管,灰红的眼睛满是贪婪,比吸血的鬼魂还要可怕。他身体里的血液几乎快被吸干了。

姬桓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锦囊,将它远远的抛给了靳焕羽。厉声说道:“不想死就把它吃了!我会让你亲眼看见,我如何让艺安园称霸四国。我要让你知道,我比沈沉鱼强上一万倍。”

靳焕羽没有拒绝锦囊,将里面的丹药全部服下去。他身上的毒蟾如遭雷击,纷纷掉入黑水中。

靳焕羽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姬桓,你不累吗?把自己活成别人的影子,你真的幸福吗?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你害人害己,你的存在是多么可悲啊!你堂堂崇岳公主,真是枉费了一身精湛的医术。崇岳皇室受四国敬佩,是因为,他们历来只救人,不害人。你,把你们崇岳的脸都丢尽了!”

姬桓听了他的话,笑的花枝乱颤,指着靳焕羽说道:“何必再说些没用的话,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和我,是两个该下地狱的人。就让我们永远不要分开,永远纠缠在一起好了……不管昨天晚上进来的是谁,我断定,他还没有发现我的秘密。睿翼王殿下,你的脸,现在恐怕连你自己都认不出吧!”

姬桓的笑声刺痛了靳焕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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