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唯在云艽身后,石室里的情景看的非常清楚。
抓住云艽的是个男子,他从水底钻出来,满头的湿发居然全是银白色。那诡异的白发一缕缕与他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淌着水滴,发出呛人的气味。
他身上的衣服早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不知被什么东西撕成碎条,如一团破布勉强挂在身上。
烂衣之下,隐约可见他苍白的肌肤上有着许多的小血洞,像是利齿咬成的伤痕,经水一泡,皮肉浮肿外翻,十分的恐怖。
他那只掐着云艽的手,枯瘦又无力,可是他的五个指甲都有寸余长,像几枚尖锐的刀片,随时可以划破云艽的喉咙。
他的身体自脖颈以下,所有的血管都是红色的,像一条条蜿蜒的血虫正在啃噬他的血肉。这样恶心的身体自然让人极度厌恶。可是,看了他的那张脸,谁都会忘记他有着那样一副身体。
他的皮肤有些病态的白,可更衬托了他眼睛的纯黑。
他的睫毛很长,略有些向上的自然卷让他的眼睛凭添了一丝异域色彩。
那对细长的剑眉,像是一笔笔勾画出来的,完美的无可挑剔。
那精美的鼻翼,曲线玲珑的薄唇,棱角分明的脸庞,配着他那头古怪的银发,更让他带着一丝妖冶的俊美。
这张魅惑的脸上已有几丝皱纹,但丝毫不影响他的惊艳,反而添了几丝沧桑的忧郁。他就像仙灵与恶鬼的综合体,实在让人迷惑。
他冰冷的手掌贴在云艽的脖子上,她觉得血液都快被冻住了。他是危险的,可不知为什么,云艽却感觉不到恐惧,只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曲唯望着他那刀子一样的指甲,心都悬起来了,她不敢动武,只好小心翼翼不停求饶:“前辈,我们没有恶意,您放开她,我们马上就走。”
男人不为所动,直盯着云艽,看她流泪,非常疑惑。
曲唯见他与云艽僵持,只有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制造一点能救云艽的机会。于是忽然一指他身后,大声叫到:“你看那是谁?”
那个男人果然向后看去。曲唯趁机向着他那只抓着云艽的手臂狠击了一掌。
曲唯武功虽比不了高手,但是人体哪里是薄弱点,她是明白的。
她那一掌正中曲池穴,一般人都会瞬间整条手臂麻痹,丧失所有力度。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像是根本没有感觉,整只手掌纹丝不动,依然牢牢捏着云艽的脖子。
曲唯的那一掌激怒了他,他那锋利的指甲向云艽颈上轻轻一划,云艽的脖子立刻多了一条血口,鲜血像是红色的眼泪蜿蜒而下。
亏的他只是警告她们,并没有真下杀手,否则云艽会立刻陨命。曲唯看着云艽的鲜血,自己的脖子仿佛也在隐隐作痛,她的唇色一下子吓白了。
云艽的眉头蹙的紧紧的,却不敢过度挣扎,脖颈上的疼痛不是那么明显,可是那只手给她的窒息感却更是难过。
她抬起两只纤细的小手,紧紧的抓住男人的胳膊,想要对曲唯呼喊,可是显然,根本做不到。
那个男人再次注视了云艽良久,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曲唯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他忽然发难对云艽不利。
忽然,他的手掌将云艽后颈的衣衫拨开,看到了她那朵栩栩如生的蓝鸢尾。
他的眼睛里迸射出无限的精光,他的表情是癫狂的喜悦。
他歪着头,将云艽慢慢松开,指着她,无限欣喜又无限深情的叫着:“沉鱼,你是我的沉鱼,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有死,你真的来看我了,你原谅我了?沉鱼,沉鱼,我不要姬桓,我只要你,只要你……”
云艽被他放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曲唯趁机将她拖到那男人够不到的地方。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发现只是伤了皮肉,这才把心放下。
惊魂未定地说:“还以为这里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原来只是关了个怪物,我们快走!”云艽一边大口喘息着,一边踉跄着爬起,跟着曲唯向回跑去。
那个男人看到云艽逃跑了,又发出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叫,狂喊着:“姬桓,放开我的沉鱼,放开她……”
他的力度将身上的铁索挣得哗哗响,身上一道道通红的血管可以清晰的看见里面流动的热血。那热血里隐隐有荧光闪动,似是燃烧的火焰。
曲唯和云艽已经跑出几丈远,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云艽忍不住回头看。这一看吓得立刻尖叫了起来:“唯哥哥,快点跑,有怪物!”
曲唯一回头,不禁骇得连头发根都竖了起来。大喝一声:“天哪!那是什么?”
原来,那男子身上的热量让他身下浑浊的黑水也有了温度。里面隐藏的生物似是受到了他的召唤,也在蠢蠢欲动。
曲唯一开始看到水里浮着的那几块类似于破木头的东西,现在却都昂起了头颅,睁开了灰绿的眼睛,跃出了水面,钻出了铁笼,直向着她们的方向扑来。
那是什么东西?
浑身黏腻的皮肤并无鳞片,却又疙疙瘩瘩粗糙不平。两只突出的巨大眼睛发出灰绿的荧光。鲜红而宽阔的巨嘴中伸出一条二尺余长的舌头,滴答着透明的黏液一路淋漓,嘴角居然还有两颗尖牙。
它们的前肢短粗,后肢长而有力,每只都有十几斤,不会行走,但却跳的极远极高。它们也不会吼叫,但是每跳一下再落到地面上,就会发出扑声,曲唯只听见身后成片的“扑扑”声,简直不寒而颤。
唯突然明白了,那个浑浊的黑水池里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平静,里面藏了许多巨大的毒蟾蜍,而这些毒物和那男人相生相克。
那男人身上的齿痕恐怕就是这些毒物造成的。
这些蟾蜍或许开始并不是这个模样,而是天长日久的某些特殊环境造就的。
看那妖魔一样的男人,他居然天天与这些东西为伍,他身上那些闪着红色荧光的血管到底是什么原因,恐怕有着巨大的秘密。
可是哪里还有时间去想这些,曲唯和云艽看见这些恶心的毒蟾,全身每一个毛孔都炸了。
曲唯反应快一些,拖起地上的云艽大声喊:“云艽,快跑啊!”两人这才撒开双腿,飞奔起来。
曲唯边跑边喊云艽:“千万不能被那毒蟾碰到了,它们身上全是巨毒。这艺安园里净是些要命的东西,也不知道那园主到底用什么养的,害死我们了……”
云艽听着越来越近的“扑扑”声,禁不住尖叫起来:“啊……唯哥哥,再跑快点,追上了……”
暗道并不是特别长,可是那毒蟾实在是跳的太快。曲唯望着身后已经近在咫尺的毒蟾,心里涌上了一股深深的失望。
恐怕她们今天是出不去了。
她将云艽护在身后,云艽又钻出来护住她。
两个人都想尽量保护对方。
毒蟾身上浓重的腥臭味,呛得人无法呼吸。离得近了才知道,它们身上的毒疙瘩都有鸡蛋般大,隐隐也有红光,这毒若沾到,后果可想而知……
曲唯与云艽身后是暗道的台阶,只要上去了,合上那暗门,这些毒蟾就被关到了地下,危害不到她们。
可是,就是这几步之遥,现在也做不到了,眼前的几十只毒蟾只要再一个跳跃,就会将她们俩淹没。
有一只已经迫不及待了,向着云艽的身上飞扑了过来。
曲唯一脚把它踢开。
它撞到了暗道的岩石上,黑红的毒液顿时四溅。
有几滴落到了曲唯的手背上,曲唯瞬间感到凉嗖嗖,急忙用衣服抹去。
可是还是晚了,一股麻痛顺着手掌窜上肩头,再等不了多长时间,就有可能遍布全身,如果无人解毒,哪里还会活着,绝望笼罩在曲唯心头。
再看其余的毒蟾,后腿绷得紧紧的,一只只都像是将要离弦的箭,只等那最后一跃。
两个女孩紧紧相依偎在一起,忐忑的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曲唯心里最后的一句话是:“云慧,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云艽最后想的是:“唯哥哥,和你死在一起,我不怕。”
当曲唯认为她们必死无疑时,暗道口传来了很奇怪的声音。
那像是金属划过镜面的刺耳声,让听到的人极不舒服。
但是这声音毒蟾同样不喜欢,这些毒蟾像是被施了咒,它们全部蔫了下来,挤作一团,似乎怕极了。
几十只巨蟾没有一只要逃的样子,全都等待着束手就擒,与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迥然不同。
到底还有什么让它们如此胆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