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唯拉起云艽,来到了大殿的三个石像面前。用手一指那三个石雕,对云艽说:“看她们的脖子上是什么?”
石雕是纯白色的,不知使用的什么玉石。但是,即使是在夜晚,却也能看得很清楚她们的神情样貌。
云艽抬头一看,三座石雕形态各异,每一座都像对着她在微笑。那久违的模样,像在她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
她们每个人,脖子侧面上都雕了一朵和自己颈子上一模一样的蓝鸢尾。那朵蓝鸢尾和她们身上的其它石料颜色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它们都微微下凹。
曲唯和云艽都兴奋起来。曲唯恭敬地朝着三座石雕拜了三拜,然后登上那供案,准备用手按向蓝鸢尾的机关。
可是,三个石雕,三朵花,哪一个才是正确的呢?曲唯犯了难。他用目光征求了一下云艽的意见,云艽不由也愣住了。
曲唯观察了良久,也分不出个所以然。
不由心里默念:“老祖宗们,你们倒是给个提示啊,我们也不想做什么坏事,您的身子底下明摆着有人在惨叫,我们也只是下去看个究竟,若是个好人,万一能救了,那岂不是一桩好事。
您几位再看看眼前的女孩,她跟您几位长得这么像,指不定是你们的什么亲人,既然都是自己人,哪有不帮的道理!”
曲唯在案上站着又鞠躬又作揖,就是找不到头绪。最后心一横,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按下了中间靳泊云石像上的蓝鸢尾。
云艽站在石像下,一直密切关注曲唯的一举一动,就等待着机关开启。可是,哪有暗道打开的声音?
两个人正在愣神间,却听见屋子的四面墙壁上,“啪啪”掉下来几块石砖。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尤为突出。紧接着,响起了强劲的弩箭穿透空气的嗖嗖声。吓得曲唯一个纵跃,将云艽扑倒,迅速带着她滚到了供案下。
两个人耳边的流箭声呼啸而过,咚咚的扎到了四墙和地面上,连供案的案面和案侧都没能幸免。
有几支甚至穿透案侧的薄板落在了她俩的身旁,亏的遇到了阻力,劲力已削弱,若被射中,看那箭头的青色,一定是剧毒,焉能有命在。
等那弩箭声没了,曲唯长舒了口气,仍是心有余悸。
再看身下的云艽,紧闭双目,双手握拳。
由于两人紧紧相拥,曲唯都可以感受的到云艽心跳如擂鼓。她不由抚了抚她的小脸,安慰道:“云艽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其实云艽是有一些怕,但令她心跳如鼓的真正原因,却还有曲唯的这个拥抱。没来由的,曲唯瘦小的身躯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有她在,天塌下来都砸不到自己。
在云艽的心里,曲唯还是那个在杏树下舞剑的少年,是她的唯哥哥。
在岗山时,云艽每天都偷偷看她,还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嫁给这个如玉的少年。
即使后来已经知道她也是个女孩,今天的拥抱还是让云艽心悸不已。
眼前的唯哥哥双眸如星,全是紧张她的神色,呼吸都能拂在自己脸上。这感觉真好!云艽十分羞耻自己有这样的的想法。
曲唯连声的呼唤,终于让云艽从自己的思绪当中转回,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暗骂自己不该胡思乱想。深吸了几口气,心情慢慢平静。
曲唯却小声咒骂:“哪有这样恶毒心思的祖宗,还设置了这样要命的机关,是想拉着后代陪葬不成。”
她两人从供案底下钻了出来,眼巴巴的望着那些石雕。已经按错一个,那另外两个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呢?曲唯再也不敢胡乱动手。
云艽却忽然低声叫了起来:“唯哥哥,我知道了,应该按第三代园主身上的机关。”曲唯问道:“为什么?”
云艽说:“唯哥哥你看她的手势,只有她是指着自己脖子上的花。”
曲唯仔细一看,这位洛水遥的雕像,一手捻着自己的头发,一手翘起兰花指,手指的方向,还真的是自己的脖子。不过,这会不会只是个巧合?曲唯有些进退两难。
这时如果重新出气窗回到住所,她们俩肯定就摆脱了危险。可是这个大殿的机关已遭初步的破坏,明天只要被发现了,一定会严加看守,再想进来,实在是不可能。
曲唯隐隐不甘,看了云艽一下,她的眼神也很坚定。
她心想:“越危险,证明这里的东西越重要,值得冒一把险。”
于是再次让云艽藏在案下,自己向着洛水遥的雕像伸出手去。抚在那朵蓝鸢尾上,曲唯有点小犹豫,但仅是片刻之后,她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曲唯恐怕再遇流箭,飞身闪进供案,再将云艽紧紧抱住,护在身下。
但是这次并没有飞箭,却听得她们身下的地砖响起了“咔咔”声。两人正在寻找声源,不料身下地砖忽然之间分开了,曲唯和云艽一起落下去。
曲唯不知道下面有多深,她唯恐云艽摔伤,用力向下扭身,将自己垫底。
亏得暗道并不深,还有很多台阶延续,曲唯抱着云艽一直滚落下来,下坠的力度才被减缓,两人都没有受伤,只是全身上下沾满了水气,颇为狼狈。
曲唯扶着云艽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这里是条幽长的暗道。
她不是第一次爬暗道,上次竹屋下的暗道她还记忆尤新。她又想起了那一夜的黑暗,以及母亲的鲜血。那情景刺激的她头脑疼痛,这让她猝不及防的涌上一股恐惧。
她怕云艽也同她一样害怕,不禁将她的手抓得更紧。她们相互给予勇气,相互依偎着向前走去。
这暗道里,并没有想相的黑暗,隔不远就有一盏油灯,灯油是满的,看来是新添过。
可是,阵阵阴风吹过,灯火忽明忽暗,像是随时就会熄灭。那小小的火苗散发着昏黄的光,像无神的眼睛幽幽的注视着来到这里的人。
那阴冷的风,也不知是从哪里吹过来的,虽不强烈,但仿佛能穿透整个身躯直达心肺,两人都忍不住打起冷颤。
暗道四周都是灰色的岩石,一道道雕凿的痕迹凹凸不平。衬着灯火,投射出复杂的暗影,像是怪物在呲牙咧嘴。这种笼罩住全身的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
暗道里有种怪怪的味道,似是发霉腐烂发出的气味儿,又似某种潮湿黏腻水生物的腥臭。熏的曲唯和云艽都想晕厥。她们捏住鼻子皱起眉头,压住想要呕吐的欲望一步步向前走。
还没有挪出两步,一群黑压压,毛绒绒,尖叫着的蝙蝠忽然从头上呼啸而过,那闪着荧光的小眼睛像是成片的鬼火,没有羽毛的薄翼发出扑扑的声音,吓得两个人心脏差点跳出嗓子。
但是蝙蝠都呼呼的向着曲唯打开的那暗道口飞去,转眼消失的无影无综,它们似乎在疲于奔命,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了!
蝙蝠过后又久久没了声音,静的令人发慌。曲唯甚至犹豫着要不要赶紧向回跑,这里太诡异了。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贯穿了整个地下暗道,那么痛苦的声音,像是发自灵魂的深处。云艽猛地一抖,拉着曲唯的手忽然之间冰冷。她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前边说道:“看,那里有间冰做的屋子。”
曲唯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那算不上是屋子,只能说是一个特殊的监狱。
那是一间不小的石室,室门也用铁条铸造,只是比大殿里的更粗。一挂拇指粗细的铁链将铁门饶了数遭,接头处居然直接焊死了。如此设计,里面的囚犯,肯定是插翅难逃。
石室的四墙和屋顶皆用寒冰砌成,地上有一个突出的小高台,能容下一人平躺,高台的四周却是浑浊的黑水,水上漂浮着几块腐朽的似树皮的东西。暗道里的阴冷正是由此传出。
两人伸着头向里窥探,却久久没有了声音。云艽忍不住靠得更近,脸都要贴在铁门上了。
她看见四墙的每个角落里都焊了一个结实的铁环,从铁环上连接着四条儿臂粗细的铁索链。索链浸在浑浊黑水中,看不到索了什么东西在水底。
突然,黑水中冒出来串串气泡,发出“咕咕”的声音。紧接着,气泡越来越多,就像锅里的汤汁被烧开了,黑水突然四溅,从水中飞出一个人来。
那四条铁链分别锁在他的手脚上,却有足够的长度让他在这冰牢里来回活动。他的速度极快,云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用一只手紧扼住了脖子,云艽不由惊叫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