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不知哪户人家养的公鸡报时名叫的那么早,唤醒了浅眠的祁醉歌。原本睡眠质量就是比较差的更加上身子虚,听到一点动静就醒过来,昨夜里反反复复折腾了许久好不容易睡着了,却被这公鸡扰了仅有的清梦。这下祁醉歌再也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褥滚的泛起了褶子。仿佛这柔软的垫子此时就像一块针毡,刺激着她的勤奋细胞驱赶着慵懒的睡意。
最终当然是困倦被打败啦。
祁醉歌从平躺的姿势后背垫着枕头靠着,朝外面那扇紧紧闭上的门唤了几声:“夏碧,春桃。”由于是刚睡醒,嗓子显得有点干涩的沙哑。
推门走进的不是春桃也不是夏碧更不是秋杏,而是一四十上下,身材已是由于生了孩子加上年纪走了样,有点微微发福。皱巴巴的脸上是慈祥和蔼的笑容,虽然眼角的鱼尾纹和额头上的三道杠都被挤了出来,但觉得分外的亲切。头发盘起可见几缕银丝身上只穿了件褐色的麻布衣,手中端了一底镌刻双鱼戏珠的洗脸盆盛满了温水中间,脸盆侧挂着一条绣花的脸帕。步履缓慢,绕了木桌朝祁醉歌床边走去。
“小姐起的这般早那几个丫头还在睡着呢!”
粗粗的声音并不是特别好听,但却让祁醉歌感到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这个人便是祁醉歌的奶娘——郑柳。
祁醉歌还恍然怔怔的盯着郑柳那张被岁月冲淡的模糊的脸,喃喃如同梦呓般:“郑嬷嬷……”脸上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渐渐将那个清晰的影子与前世重叠发觉自己是那么的不懂事。
这郑柳是祁醉歌娘亲死后唯一一个陪在身边的人,自己有孕育一子一女丈夫去世的早成了寡妇,便给祁家当了个奶娘,待祁醉歌如亲生甚至比亲生还要亲。是看着祁醉歌长大的,郑柳自然历经过些波折不愿意见祁醉歌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提醒过千次万次,祁醉歌仍旧没有觉醒反倒开始嫌弃郑柳的婆婆妈妈和没安全感,最终被利用也都是她咎由自取。
“哎!~”郑柳笑着应了一声,将铜制脸盆搁置在床边一个三脚梨木架子上,撩起了袖子,粗糙的手拿起脸帕放入水中打湿。又抬起头,显得她的背有些驼,“小姐真是越大越爱撒娇了。”
“才没有呢!”祁醉歌不知怎么得被触碰到心中那一片柔软的地方,到带了点小女孩撒娇的感觉跟郑柳开始犟起了嘴,却十分的温馨甜蜜。说着接过了郑柳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上的柔顺的脸帕,擦拭着脸,刚刚好的温度使她脸部原本因睡眠不足而紧绷的肌肉放松。郑柳收了脸帕又用水洗净了,利索的拧干,放于三脚架子的一侧。
说着祁醉歌就起了身,在屏风后换了一身行头比较轻便的莺茶芥子色的出行装。坐于梳妆镜前,郑柳拿了木梳给祁醉歌打理,梳了几下便又打结了,不过郑柳的动作很轻柔只是轻轻往下一拽头发的结就打开了,仿佛郑柳就是那把钥匙。
“小姐的发质软发丝细又黑又多,给小姐你梳一次头就要大费老奴我一番周折啊!”
“嬷嬷你这是在嫌弃我头发不好对吧!”祁醉歌似乎有点赌气的嘟起了嘴。
“哪敢啊,只是怕拉疼了小姐精神绷着自然松不了气。”
祁醉歌玩弄着一卷头发,在手指间弯出几个小卷松开边回了原形。闻着郑柳身上那很常见的肥皂水的味道感觉一阵亲切,她已经忆不起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了更何况是气味,不过一定不是这浓浓的肥皂水的味道,都是一样的温暖,满是幸福。祁醉歌仿佛是闻着了什么好吃的,鼻子竖的老高,闭着眼睛转头蹭了蹭郑柳的圆圆软软的肚子,脸却被麻布的制材蹭的起了红。
“什么味道,嬷嬷你莫不是抹了什么香水不告诉歌儿吧?”
“嬷嬷老啦哪用得上那些破玩意儿。”郑柳没注意被祁醉歌这么一抱手一扬起怕木梳碰着祁醉歌,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小姐最近又重了呀!是个大姑娘了。”
“嬷嬷你又取笑我!”
她再一次观察郑柳那张脸。怎么会,那么老呢……一直以为乳娘还是那个乳娘,那个一岁时教她牙牙学语蹒跚学步,那个五岁时教她背诵诗词,那个十岁时喜欢给她簪花带的乳娘,如今也老了。郑柳说过她出生的时候她给她织了一顶红色的棉帽子上面挂着两个绒球,可爱极了,还说着每年都给她织一个,已经织了十五个了吧?乳娘也已经四十岁了。
“嬷嬷,我的红帽子呢?”
“红帽子啊?我都放的好好的呢,小姐嫌那个颜色艳改了新年我给小姐织个蓝色的……”
“别了,就红色的吧,喜庆。”
“好嘞。”
郑柳两眼弯了起来,祁醉歌看着她的笑颜,将头埋向郑柳胸前更深处,闻着那淡淡的肥皂水的味道,满是幸福温暖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