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后祁醉歌在莫清苑的绿风荡漾的后院里漫步着,踩在软软的青草上,比起硬梆梆的虽然垫着绣的舒适的鞋垫的绣花鞋要舒服多了,她突发奇想要脱掉这碍脚的鞋子但只是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头,石头受那么一踢自然就“骨碌骨碌”滚到一边。院子里阳光照射的地面渐渐升温,树木霭霭,树影斑驳。
祁醉歌抬起手想要遮住那并不能遮住的红日,袖子滑落,金色的阳光从五指的缝隙倾落,抓不住,垂下手。
对于祁生烟,她心里无数的滋味有同情有怜悯有嫉妒最多的还是恨都交织纠缠在一起。恨她无情无义那般铁石心肠将她做垫脚石,恨她狠毒与慕晟泽设计她无法生育,恨她那样的虚伪,但是她也怜悯她,心里过度的扭曲和对母爱的渴望,但是这种扭曲为什么要施加在别人的身上……
真的,
好过分。
她看着无人的院子,风沙沙作响像是吟哦着一首首甜蜜催人睡意的小令,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被太阳晒得微微有些晕厥她按了按太阳穴。在老夫人那请过安后,秋杏也变安分多了有些献殷勤的趋势,表面的恭恭敬敬,但眼底的愤恨的却被祁醉歌看的如此清晰。独自出了莫清苑,依旧是熟悉的青砖的小夹道,铺的仿佛没有尽头,如果没有那算是破旧的廊子的话。青砖已有一些损坏从罅隙里冒出的几根小草,大多都是一副营养不良。
不知怎么的出了那长廊就晃悠到了祁府的大花园,成一个米字形,每一个点就是一个种着各色月季花的大花坛,绽开的花瓣上盛着浇过水留下的水珠,“米”字的中央是一个池子,池水清澈可见池底的淤泥与彩石,里面游着有许红白花水泡,五花龙睛,黑蝶尾龙睛,短尾鎏金,互相追逐。池子里栽了荷花连着荷叶盛着露珠晶莹剔透,有含苞待放的,有亭亭玉立的,白色的花瓣,粉色的花瓣,祁醉歌还看见了一支并蒂莲开了一朵而另一朵却还只有一个花骨朵。
池子中央是一个八角亭子,红柱黄瓦,紫藤与白藤相互缠绕,那纤细的枝条垂挂下点缀其间。熠熠的阳光洒下在金灿灿的瓦片上闪闪发光,红色的圆柱泛着光,那瓦下挂着一块提这闭心亭三个字的匾。
亭子里除去几个陪同的丫鬟和小斯外就是三个显眼的身影,一个撮着并不长的约莫两寸的胡子黑发以有几丝白发的的而立之年的男子,身着浅褐色有鹤纹的长袍,双眸正盯着精细雕刻的石桌两旁做的男女对弈的棋盘中。那女子自然就是清高的祁生烟,而长着便是当朝一品丞相祁宏则。只待祁醉歌慢慢走近了亭子就清晰的听见棋子落棋盘那清脆的声响,由快至慢,越耗越长。
棋逢对手。
“死祺了,实力真是旗鼓相当啊。”祁宏则双眸带着的锋芒撮着胡子看向祁生烟的目光带着几分欣赏。
“哈哈,卿罗第一美人果然是厉害,真是下的本王措手不及。”
与祁生烟对弈的男子笑声朗朗,剑眉浓厚,神明爽俊,玉面棱角分明线条刻画偏硬而清晰,头上带着书法用的镶嵌着宝蓝边刻丝的金冠,身上套件夏日防暑的略单薄的深海色宽袖长衫,领边于袖边是浅赤色的绣虎纹。这人是当今皇上的第二个皇子——慕炽衡,年以一十有七被封为城垣王,是被立储的最佳话题人选,既是第一个皇子又是皇后的嫡亲儿子。只见他颔首道:“都说祁府出才女,不知轻罗第一才女可否让本王见上一面?”
这祁醉歌虽不是第一美人,但在诗赋大会上却争得了第一才女的名称,对没有经的皇后娘娘默许但也是众人皆知,甚至不少闺阁女子都对今年的牡丹会失望了。
“三女不过浪得虚名罢了,前几日贪玩不慎跌入湖中正病着呢。”
“病了?那真是可惜了呢……”慕炽衡惋惜的道。
祁醉歌听见自己的名字便迈了步子缓缓踏入八角亭,微微欠身垂头向着祁宏则婉声道:“女儿给爹爹请安看见。”
慕炽衡转头一佳人站于亭前,瓜子脸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含着笑意,明眸皓齿,丹铅其面,点染黛眉如画,眉间柔柔如山般青如水般秀,素颜苍白,仿佛一切都不过尘烟为她衬托,江南水乡。那声余音绕梁,在他耳中与脑中不断回荡,怔了怔恍然回神笑了笑。
“三儿这怎么起来了不多休息么。”祁宏则也随之愣了,“关切”的上前询问祁醉歌的病情,祁醉歌报以羞赧虚弱的微笑。“爹爹,女儿用过午膳后想歇息一阵不知怎么就到了大花园,对了这是……”
“来,这是二王爷,歌儿快行礼。”
“醉歌见过二王爷。”祁醉歌微微俯身很得体的朝慕炽衡行了个礼,慕炽衡连忙道:“三小姐病初愈身子虚,不必多礼。”
“谢过二王爷。”
对于祁生烟的不理不睬可看出慕炽衡美女与才女,美貌和聪慧之间更倾向于另一方。这可使总是备受瞩目的祁生烟愤恨的攥紧了手看向祁醉歌的眼中多了一丝算计,刚一盘棋赢得了慕晟泽的赞赏却抵不过一个虚无的才女的名号。将手中那枚圆润光滑的白色棋子放回棋罐,笑容微微浮现,似一阵清风拂过,捏着白色丝绢捂嘴开口道:“妹妹被赋为卿罗第一才女,不如今日与二王爷有缘一展棋艺如何?”
这话可真说的妙,真是捏着祁醉歌的短处——棋。祁醉歌虽然是大名鼎鼎的才女可还未参加牡丹会,仅一次诗会便大出风头,是有人推波助澜的刻意之为?而这棋偏偏是祁醉歌的弱点,当初气傲的祁醉歌并没心学习棋,认为那只是将时间浪费在枯燥无味的与对手厮杀上,而是学着女红刺绣诗书画琴。这一番说辞既虚实的夸赞了祁醉歌的聪颖,如果输给了二王爷那怎担才女的称号。祁生烟显然年纪轻沉不住气,这招虽然用得不错,但却疏忽了祁醉歌是个重生的人,实则很容易破解。
祁醉歌焕然弯起唇畔的弧度,裙裾荡起浪花走进石桌另一个空着的圆柱上大狭小的石椅上坐下,朝祁生烟道:“不过虚名罢了。论起棋来,我还敌不过嫡姐呢。”似乎是姐妹间亲昵的对话,这话很好防御了自己,暗指祁生烟明知她棋不好却刻意刁难的这么个形象,尽管是输了也不会太过于为难。而祁生烟似乎不满祁醉歌在唇舌上占了优势般的,仍旧不放过,舌灿莲花:
“妹妹这可是太谦虚了。光是下棋也太无聊了妹妹如此聪慧,不如来一解这死局如何?”
刁难!这绝对是刁难!祁醉歌此时此刻这般想着。
既是死局又何解开?
好在祁醉歌已见过祁生烟那最恶毒的一面心里已有了抵触,暗道了声无耻,眯起眼看着慕晟泽略带兴趣的眼睛,也不好当众拂了人家二王爷的脸面都是上等人心自然高着,便顺做乖巧的点了点头。略带沉思的凝视着石桌上的棋盘,右手捏着下巴,虽然是死局两人平分秋色但是黑棋攻势凶猛白棋显然有点吃不消。
……
有了!祁醉歌仿佛看见曙光般的找到了突破点,右手食指与中指叠交执起一颗代表祁生烟一方的白子,“啪”一声棋子落下,在黑子与白子接口处的那方不过一个细小的细节便使得黑棋陷入困境,一起扭转局面。
祁宏则这时候脸绷紧了,看了一眼身着蓝衣的祁醉歌与白衣的祁生烟面色犹豫。而慕炽衡真想拍案叫绝,一边数落着自己怎么没发现却也惊叹着祁醉歌的才智过人。祁生烟的脸却黑了,本只是想让祁醉歌出丑没想到竟然让她竟然风光了一把,祁醉歌的棋艺什么时候这么高明了连她都看不出的局却被轻而易举的破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张扭曲的脸丝毫不减今早祁生祯被罚那副高兴的模样。
慕炽衡手执黑棋对着棋盘里的棋子额头上渐渐起了一层薄汗,下那?不对不对,下这里?不对不对。手在棋盘上想落点却又收回的踌躇和不知,与祁生烟对棋时的雷厉风鸣一点也排不上用场,正当慕炽衡打算收手认输甘败下风时,一个人影闪现。
“啪”黑子落棋,祁醉歌盯着棋盘眼眸带深意抬头撞入一笑意盈盈的眸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