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之际,阵阵袭面而来的清风也已透露出点点寒气,纵使阳光明媚,却还是让人不得不瑟缩身体。然而,看万物枯黄,却也别有一番风景。
林曦牵着颜娇的手陪她一起在医院的小花园散步。这么好的阳光,出来晒晒对病人是好的。孟清潭走在他们身后,手里提着一包零食样的东西。看来是要等她们走累了随时坐下来一起吃的。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谁也没有发现,身后的人影。从刚才林曦硬拽着懒散的颜娇从病房里出来的那一刻,那个人影就一直小心翼翼地尾随在他们身后。似在找一个合适的契机,然后接近他们。然而,走了这么久,也没见机会。“我有点累了,咱就在旁边这块草坪上坐一会儿吧。”颜娇一副懒死了的样子。
“好吧,看你那副死样。就坐这吧。”边说着,边接过孟清潭手里的那包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呀,不好了。”听见林曦这猛然发出的尖叫,孟清潭紧张的追问,“怎么了,小曦?”“哦,没什么,就是我忘带水和杯子了。”林曦看到孟清潭一副紧张自己的样子,安慰他的情绪般地说着,心里又不禁偷笑了几声。
“那没事,我去拿。你们在这里等我。”说完,孟清潭便朝着住院楼走去。
“小曦,你带水果了吗?”颜娇似无心的问起。
“没有哎……怎么,你想吃吗?我叫我老公去买。”说着,便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你就别麻烦你家好好先生了。他又去拿水又买水果,多忙。弄得我像他老娘一样。”
“嗨,哪有那回事。没关系的,就让他去。我说什么,他都照做。”说起孟清潭,林曦总是有那么些的小得意。
“算了,你不去,我自己去。人家是给你面子才没怨言。没准儿,他心里早就骂我几百回了。”颜娇说着,就有一副自己去的架势。
“好好好,我去,行了吧?”林曦看颜娇坚持,也便妥协。临走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娇娇,我们家清潭人挺好的,没你说的那么腹黑。”
“好啦好啦,快走吧,我知道了。你们家好好先生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颜娇有些不耐烦了。林曦突然有种被支开的感觉。有点不放心的离开。看着林曦走远,颜娇似放松一口气似的。缓缓在草坪上躺下去。
忽然感觉草地上窸窸窣窣的响动,不断在向自己靠近,然后一个身影就挡在了眼前。
颜娇不做声。因为从她计划把那对“鸳鸯情侣”支开前,就知道,是他来找她了。“丫的颜娇,你少给我装一副要死要活的样!我告诉你,你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对我没用!爷爷我就是看不上你!咋?今天你搞车祸,明天呢?丫的你干脆死了算了,省得浪费资源,占用土地!……”龙泽文气的瞪大双眼,嘴里不断喷射毒液。这时,被颜娇支开的孟清潭和林曦也都相继回来。见此情景,林曦丢下手里的水果袋气冲冲就要往颜娇身边冲去。
“别去,让他们自己谈吧。”孟清潭一伸手挡住林曦去路。语气里满是平静,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似的。
“为什么?你难道没看到他在骂颜娇吗?她还生着病呢……”林曦有些迁怒于孟清潭,他不理解为什么他要拦住她。作为朋友,她觉得此刻她该去颜娇身边。
“你难道没发现他们认识?他说‘爷爷我就是看不上你!’你不懂是什么意思吗?”孟清潭也不满林曦莫名的迁怒自己。林曦从孟清潭的话里平静下来。“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说着,林曦被孟清潭牵着离开。这一牵,林曦的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东西在滋长。她也说不出来是什么,但是就是感觉心里闷闷的。“颜娇,你丫的说句话啊,是死了吗?我***压根就不该来。你出车祸,你要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要死就死远点,免得打扰我的清静。”骂了足足十分钟的龙泽文突然惊恐的看着躺在草坪上的人。“她不会…真死了吧…”这样想着,龙泽文突然紧张起来,刚要下意识地大喊“救命”,却看到颜娇慢慢地睁开双眼。龙泽文经历这一系列戏剧性的心理变化,火气更大,张口又要骂。
“你来干嘛?”颜娇悠悠地说着,不带任何感情的。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干嘛?你说我干嘛?我来看你死了没!”龙泽文不解为什么颜娇如此镇静。
“现在看到了?”颜娇依旧平静。
龙泽文突然无言以对。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有些惊慌。可他还依旧故作镇定。“丫的,你什么人我不知道?别给老子装蒜!我再警告你一次……”
“别再给你打电话!”颜娇比龙泽文更先一步说出,“我记住了,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没能如你所愿真的很对不起,。不过,我先告诉你,以后我会好好活下去,为我自己。”颜娇潇洒的转身离开。龙泽文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刻所发生的事情,呆呆地,望着眼角的背影。有种叫鼻酸的东西偷偷沁入他的心脾。“不能回头,颜娇,这是你最后的尊严…”伴着这样的想法,颜娇一路走到病房门口。病房里不见林曦和孟清潭的踪影。“也许,他们看到了吧。”颜娇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就在关上的那一霎那,她无力地滑坐到地上。是的,从他决定潇洒转身的那一刻起,她就花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说服自己,再也不要活得那么让人看不起。
她想忘掉过去,从新开始。记忆中的天空是湛蓝无垠的,他们光着身子在河里抓鱼。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条,都会让他们极度高兴。那时候的他,总是会把自己抓到的鱼分给笨笨的连一条都抓不到的她。然后,一起牵着手回家去。一路上,村子里的大叔大婶见了,都故意开玩笑的说:“哟,文文领着你家小媳妇又去捉鱼了?”他便倍感自豪,小手牵的更紧。她不做声,因为她一直都把自己当他媳妇,想着长大了也一定只嫁给他。
再大一点的时候,母亲带她去剪了短发。因为早上要早起干活,梳头嫌麻烦。她自小长得就有点像男孩,浓郁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大大的眼睛,浑身唯一一个像女生的地方就是嘴巴。她的嘴巴又好看的弧度,即使放松状态下,看起来也像是嘟着嘴巴。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被同村的小孩叫“假小子”。渐渐地,她成为村庄里其他小孩欺负的对象。他们肆意地开着她的玩笑,有的时候甚至拿东西扔她。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出现,站在那些欺负她的小孩面前,像个小老大似的摆着狠话:“你们谁要再敢欺负她,我跟他没完。”她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要留长发,不让他在为我担心。”
后来,到了他们读初中的时候。他搬走了,临行时来跟她道别。她哭得不成样子。她不想让他走,可是,大人决定的事情,她又能怎么办?他安慰她不要哭,说他会回来看她。就在那一刻,他第一次的,拥抱了她。她有些安心,终于依依不舍的将他送走。
再到后来,当然是他没有回去过。她也只是听说,他爸爸做了笔赚钱的生意,于是全家搬到城里,生活还算富裕。而他好像也起了变化。抽烟,喝酒,打架,离家出走,劣迹斑斑。然而,这些听说她都不相信。所以,她想去城里看他。要亲眼见到他,才可以。
于是,她开始努力的为进城做准备,努力的学习。为了早起节约时间,她剪掉了为他留起的长发。她当然考上了城里的高中。也当然见到了这么多年一直在他心里的人儿。只是,这个人,真的变得很不堪。他甚至,比她听说的还要恶劣。他决心要改变他,要他变回曾经的模样。那时候,叛逆的他第一次跟他说:“我凭什么听你的?如果你是我老婆,说不定我可以考虑考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真的开始练习怎么才能让他喜欢上自己。
“也许,是我错了?”龙泽文这么想着,从回忆里渐渐清醒。如果,他当初没有说那句话,是不是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结局。想着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突然有些抱歉的心情。从高中开始,她就不断地制造各种在他看来无比幼稚的所谓浪漫。他不喜欢她,从小就没有,只拿她当妹妹。也许正因为这样,她做的那么多事,反倒让他觉得不自在。他开始反感,开始讨厌,开始恶言相向。而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想要发自内心的改变他。恶性循环,终于,他们成了无法相见的两个人。
“对不起。”龙泽文在心里对颜娇说。因为,他伤害了一个本不该伤害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