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左右,天儿开始变了脸色,没有了中午那么的躁热,空气里倒多了压抑的闷热,再加上下身那两条腿渐渐的趋于麻木,小波才明白过来老师上午说的三十里地原来是单程,往返既然都是十一路,那就应该算是六十里地了。路上不断有人拉警报上了学校安排的车,校车不够用了就把送水车的前座也给安排出来接待挂掉的同学。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天上开始飘起了雨点,班主任在后面催促起来:“要下雨了,大家抓紧时间走快点儿!”苏朵嚷嚷:“我能支撑到现在还站着就不错了,再要提速我就得脱轨了。”旁边的关凌一脸惨白,张开了口但是从那里面没有发出来任何的声响。雨渐渐的大了起来,一些班的班主任们蹬起自行车,把速度从每小时十里提到了十公里。临走撇下一句话:“不许坐车回去,你们要坚持到走回去。”雨下大了,小波的腿也跟着凑热闹走路的姿势像极了电影《举起手来》里的潘长江。队伍里还跑的动的挂上了最高挡,跑不动的雨中慢步,走不动的要么被校车接走了,没被接走的还在一脚一脚的挪着,喏,就小波这种的。队伍开到了公路,不对,是小波上了公路,那时的队伍这时已经溃不成队。小波已经掉队掉的掉成了一个人,不过心里还在想着:“也不知道苏朵,关凌她们现在在哪儿呢?”
雨水开始由大变成了漂泼,打在公路上已经冒起了水泡,一些高低不平的地方,水顺着高处往下流,然后积成水滩,整个眼前被蒙上了一张帘子,阴沉沉,灰蒙蒙。
此时公路上静悄悄的一辆车也没有。小波的身板早已保持不住直挺而明显的驼了下去。雨水打在脸上,身上,不想流泪的眼睛也上演了一出泪流满面。忽然远处一辆汽车鸣笛声响起,小波站到路边期待着是辆可以带上他的车,近了,是辆公交!小波赶紧伸手去拦,胳膊在雨中疯狂的摇摆,深怕司机会看不到。同时嘴上也配合着:“停车!”然后就看到那辆车毫不减速的在他眼前驶过,从轮胎过处飞溅起水花,打在小波的裤腿上,小波呆呆的看着裤腿,本来全身都湿透了现在还要遭受这一遭。刚刚司机从旁边过去并对小波在车窗里摆了摆手,随即小波看到了后面车箱里爆满的同学,门口被挤着的是苏朵。后来是怎么回去的小波不记得了。只是回去后的当天晚上学校礼堂里播放电影,据说是《天龙八部》,小波躺在床上心里别提有多想去,但是连下床上个厕所也成问题。
晚上,小波梦见回到了童年,回到小学跟伙伴们捕鱼,下棋的日子。只是在梦里腿怎么也赶不上伙伴们的节奏,不停的掉队,掉到后来伙伴们不见了,自己也不知道身在何处……也是第二天,佟小波才知道同宿舍的胖子昨天晚上去礼堂看电视,上楼的时候费力过度把脚扭伤了,昨晚给他老爸打了个电话,大半夜老爸把他接走了,刚好今天也放假。
军训的最后一课也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要转移目标了,期末考试已经不在老师们的在意范围之内,用班主任的话来讲:这么多年的书只为了三年后的那一场考试,过去是十年寒窗为的一朝金榜提名;现在的目标也一样,金榜提名!所以不管在前面的那些年里你们做没做到刻苦,成绩如何,这三年,一定关系着你的后四年,后半辈子。老班说这话的时候小波是紧张的,他紧张这三年一不留神走了神,后半辈子就也跟着走了。他怕,怕提前知道后半辈子的事情,更怕现在手里攥着的后半辈子。尽管被报道的大学生毕业就业难,就业压力大……都已经成为过期新闻,但是一向笃信科学,信机构,信新闻联播的老师们,这一次决定逆流而上,拿着班上这几十来号人做赌注来验证多年来金榜提名成骄子的公理。
佟小波所在的班级是年级里跟北京某大学附中联合搞得一个重点以提高学生英语成绩的特训班,学校当初打广告招特训学生的时候就扬言:这个班级的配备将会是年级里最好的,不论硬件或者软件。最重要的是,英语作为大多数学生的软肋,在高考的时候将直接影响到你是上清华还是上一所普通的大学。佟父之所以支持小波报这个班级并且愿意做钱包状积极配合,最主要的是听了那老师的这个比喻:有可能是清华与......。小波的父亲惦记清华比惦记如何赚钱过之而无不及,其实不止佟父,还有很多父跟很多母。学校的一场广告似的讲座下来佟父就给小波报了名,所以分到现在的34班。
宋词,陈博的情况大致跟佟小波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小波报名是佟父冲着一个清华的比喻来的,宋词跟陈博的父亲比佟父现实很多,冲着这俩小子烂到令人发指的英语能说的不那么的像鸟语。宋词跟小波讲他父亲真实想法的时候附带问了小波一句:“你觉得英语本身不像鸟语吗?”
小波:“听着像。”
宋词:“意思是说着不像?”
小波:“我觉得我说着像汉版英语。”
宋词:“那英语老师不是讲就算咱们现在学的是标准英语,但是老外们也不一定听的懂么?老外们也有方言,发音不同的。”
小波:“恩啊。”
宋词:“我跟我老子讲花旗的方言跟我一样的发音,我老子不信。”
小波:“我靠,你那发音连花旗国标的都不算吧?还整方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