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一年轻人朗声大笑道:“原来这里竟有人在迎候凌某,真是让凌某受宠若惊啊!”
我欲出屋,却被钟氏等人拦住了。
“你小子不要命了!”钟氏轻声叱道。
“少爷,他们人多,你这会儿可不能出去啊!”金诚和绣云姑姑也道。
我挣开他们的拦阻,说道:“我没事的,我去帮爹爹。”
师父说过,细作,有些是必须隐藏的,而另外一些,可以不必隐藏!
我转身去推屋门,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小骨突然道:“栎哥哥,带上我!”
我回身看着他,稚嫩的脸上有着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表情,望向我的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让我无法拒绝,于是不顾他人的反应,我对小骨轻轻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近两年的相处,我始终不能了解这小家伙究竟是个怎样的孩子。他不像斓弟弟以及其他同龄孩子那般天真烂漫,有哭有笑,他即使哭或笑,也是默默的、无声的、不易被人察觉的。
院中,爹爹正与人对峙着。我看到,刚才那个说话的年轻人一袭白衣,约莫年方二十,像是这些不善来者的领头人,此时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伫立于石桌前的爹爹。
爹爹扫视着这些人,皱眉冷冷道:“你们不是匪寇,私闯民宅意欲何为?”
白衣人冷哼一声:“劫富济贫之人!若你们肯乖乖将家财散给贫苦百姓,也给那些匪盗一碗饭吃,那么一切都好说!否则的话,”话语一顿,他手指远处火光道:“那,就是你们的下场!”
爹爹冷笑着,同样指着那处反唇相讥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劫富济贫?你们这么做,和那些匪寇又有何区别?打着‘救万民于水火’的旗号,暗地里却做着杀人放火、四处劫掠的勾当!这便是你们凌家寨的所作所为吗?还敢自比瓦岗?”
白衣男子神色一凛,沉声道:“老家伙,你究竟是何人?怎知我们便是凌霄峰凌家寨?”
爹爹看着他衣服下摆若隐若现的玉佩道:“凌家寨三寨主凌文锦,你腰上的玉佩昭示着你的身份,瞒得过别人,有怎能瞒得过老夫?”
凌文锦脸色更加阴沉,全无了刚才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恨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爹是什么人不重要,不过一向听闻凌家寨有当年瓦岗寨的遗风,济世救民、锄奸惩恶,今日一见,竟是这等嘴脸!领教了!”在爹爹与凌文锦言语交锋之际,我与小骨来到了院子里。
凌文锦眉毛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看我,又看着爹爹讥讽道:“想不到你家小公子都这般伶牙俐齿,看来这大户人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爹爹丝毫不为所动道:“犬儿如何管教那是老夫的事,无需你来说三道四!废话少说,叫你们凌寨主来见我!”
“好个狂妄的老家伙!”凌文锦大怒,猛一抬袖,两支袖箭骤然射出,直扑爹爹面门。说不过就打,还企图暗箭伤人,简直卑鄙无耻至极!
只听得铛铛两声,从斜刺里飞出两粒尖利的石子,一瞬间便准确击落了袖箭。我愕然回头,看到小骨手持弹弓,眉心紧皱,怒瞪着凌文锦。而凌文锦也直到此时方才注意到这小家伙,一脸震惊和不可思议!
“少、少寨主?你怎么会在这里?!”凌文锦神色大变,连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小骨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愤怒,狠狠盯着凌文锦道:“你都可以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姓凌的,你果真有反心,竟然背着寨主做出这样的事,你就不怕回去之后寨主剥了你的皮?”
此时凌文锦已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强辩道:“少寨主休要给我扣帽子!我哪里反了?我乃寨主的亲侄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凌家寨!反倒是你,一个乳臭未干、无巧不巧救了寨主的小孩子,尊你一声少寨主算抬举你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少寨主不成?凌某我还没治你一个吃里扒外的罪呢!”原来方才凌文锦的反应并非是惧怕小骨“少寨主”的身份,而是担心他此时的所作所为尽数落在寨主眼里,于是赶紧倒打一耙。
小骨……这孩子原来和凌家寨、和心姨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渊源,难怪从他身上看到的都是和寻常孩子的诸多不同。
只听小骨反唇相讥道:“是不是少寨主,得听凌寨主的!说我吃里扒外,难不成你就有证据了?有本事咱们就到寨主跟前评评理,看到底是谁对谁错!哼,就怕文锦哥你不敢去!”
“你!”凌文锦气得脸色铁青,握住折扇的手指着小骨无话可说。
“他当然不敢去!因为寨主已经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了!”一把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只见一个虬髯满面、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从洞开的崔宅大门外一脚踏了进来,稳步走到凌文锦面前。
“二寨主,怎么是你?你来此做什么?”凌文锦狠狠地盯着他道。
二寨主冷哼一声,看着他道:“我来揭穿你的罪行,让兄弟们看看你这个堂堂的凌家寨三寨主都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我禽兽不如?”凌文锦冷笑连连,回敬他道:“那么你呢?凌玉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当上寨主,可没少花心思吧?”
凌玉龙镇定异常,不紧不慢道:“你有证据吗?我还没问你呢,李陈庄陈老员外一家是不是你杀的?”
“你含血喷人!”凌文锦一听肺都气炸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凌玉龙移开他的手指道:“论辈分,我是你叔老爷,连寨主私下里也得称我一声二叔,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以为当上了三寨主就可以以下犯上?我告诉你,别说李陈庄的事,就是现在你在落花镇的所作所为,也够得上用凌家家规将你处置了!”
“凌玉龙,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凌文锦寸步不让,双方僵持住了。
这时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爹爹突然冷声开口道:“老夫打扰一下二位,敢问你们寨主是不是叫凌月心?”
“哈哈哈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难得姐夫还记得小女子!”话音刚落,两队短装打扮的武者便涌进了院子,随后跟进来的是同样短装打扮的心姨以及那天在番禺城南与我交过手的五女。
一众凌家寨帮众抱拳口呼寨主,凌文锦看到心姨面色骤变,看来很是怕她。
心姨扫了二寨主、三寨主一眼,冷声道:“二寨主,将三寨主和他的手下带回凌家寨听后发落,李陈庄的事就交给你来善后。”她朝手下吩咐着,眼睛却定定地看着爹爹,“你们都回去吧,我有事要和这位‘崔员外’谈。”
“是,寨主多加小心!”凌玉龙应一声,然后朝他的人一挥手,“带走!”
“寨主,姑姑,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是为了凌家寨啊!”凌文锦徒劳地挣扎着、叫喊着被带走了。
“心姨,你怎么会来?”待众人散去,院中只剩下我、小骨、爹爹和她四人,我忙开口问道。
心姨不客气地坐到石桌前,嫣然一笑道:“外甥有难,我当然要来了。不过,有些人我可不想救。”
这话明显是说给爹爹听的,我突然有种预感,爹爹与娘亲、与凌家当年的恩怨会在今日揭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