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传来朗朗诵读声,门前的常青树摇着叶子和着风,仿佛也潜移默化变作多年受书声熏陶的儒巾绿意的文雅之士,于窗前静静倾听。
很不协调的是倚在树下的晏杨,她装模作样的抄着手臂,像个女流氓。张其繁瑟缩在门口,无意识的四下张望,其实,她早看到晏杨了,只是,无胆怯了三分。
下学后的学生收拾东西纷纷涌出门口,张其繁张望来张望去,也没有更好的逃避方法,实在没有更好的理由不去面对她。院子里的人已走得差不多了,她与几个日常结伴而行的女同学道别,才慢腾腾的向着晏杨站立的地方挪过去。
不就是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女孩子嘛!我又不是故意要陷害她的,我也没办法,只要不承认,谁又能拿自己如何?有什么好怕的、、、、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张其繁挺挺腰,不再躲开目光,加快步子走过去。她只是愧疚而已!
晏杨看她从出门到走来一路的神态变化,想来她也不是故意那么做,只是被人逼的,晏杨也不愿过多的为难她,开门见山的问:“那个小黑屋,是谁让你带我去的?”
张其繁有点委屈,瑟缩了下,不知这次是愧疚还是想到主谋而感到害怕。嘴唇抿了抿,不说。
晏杨暴躁了,李双歌不肯说,张其繁又不敢说,老是被人整却搞不清谁搞的鬼,委实憋得慌。晏杨平了平气,换了种问法“你那天究竟是要带我去见谁?说出来我还能吃了你呀!”
张其繁积攒的一点儿硬气动摇了,鼻头泛酸,眼眶不知觉红了。接着还是不说话,眼泪开始啪啪往下掉。就像晏杨真成了市井那欺男霸女的流氓,欺负了她。
晏杨看着就头痛,对她说话声音大了起来:“一个人的名字顶多四个字,你至于吗?”
张其繁带着哭腔:“晏杨,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干的!”
晏杨耐住性子:“不是你,难道是鬼带我进去的!到现在了,说个名字不就完了吗?”
张其繁却还是道歉:“对不起,我、、我、、、”没说完又不说了。
晏杨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指着她鼻子控诉道:“是你带我进去的,你信不信我找你老师告状去?信不信我告诉方国公?”
她竟然还没有告诉大人?张其繁暗自庆幸。却又听晏杨道:“你还想抵赖吗?抵赖也就算了,到现在还想帮着那个坏人,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你故意包庇他?你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好意思啊!到时候我闹到你老师那里去看你怎么办?”
张其繁胆小,不敢说那伙人的名字。虽然说干的坏事不止一件,可晏杨,她知道有方兮撑腰,只有她夹在中间做坏人,无人帮助,想到这些,她愈发委屈,支支吾吾直摇头:“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告诉别人,我也是被人逼的。”
晏杨气到了,顺口一接:“那你就是有意的!我跟你有仇?”
见张其繁哭个不停,名字不说,晏杨又是一阵烦躁,不禁提了语调,冷哼一声,“我看啊!就是你看我不顺眼,要陷害我!其实,根本没有谁指示你,既然都能陷害别人,你还有什么好哭好委屈的?你赶紧从实招来。”张其繁泪流不息,晏杨又一再的把罪过加在她身上,让她既愧又冤枉。还无从辩解。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意的?你也太咄咄逼人了吧?”正在这时,树后走出一个穿着锦红华服男孩来。果然,英雄救美什么的最容易上演。
“怎么是你?”晏杨撇撇嘴,切了一声,人生何处不相逢!那个穿的鲜鲜亮亮,像女孩子样戴着金晃晃项圈的公子可不就是那日街头送她回方府的“活雷锋”么!
“我是这的学生,怎么就不能在这了?只是不巧,又碰见你在欺负人。”戴项圈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差不多大的书童,替他拎书包,此刻大概想劝劝他别管闲事,又碍于他的脾性,只好无奈的唤了声:“少爷,”。
戴项圈的不等他说,挥挥手吩咐道:“司砚,你先去车上等着吧,我过会儿自去找你!”司砚无法,想也知道劝不动他家少爷,行了一礼,去马车旁等他。
张其繁人前还是很注意形象的,擦干眼泪没再哭,红着眼睛,微微勾着头,尽显一副委屈样。
晏杨斜着眼睛,不满的问道:“你又想多管闲事?”
戴项圈的恨铁不成钢的看她,说道:“上次是冤枉救了方兮的好心人,这次逼得一个姑娘家哭成这样,就算你有方兮家里人护着,也不能仗势欺人到蛮不讲理的地步!你还是个女孩子吧?”
小孩子你才几岁!我有没有女孩子的样要你教训?晏杨觉得有必要教教他做人要明辨是非。“我说,你不知道别乱说行不行?你自己问问她,” 她扯了下张其繁衣服,“都干了什么好事?”
张其繁吸住的眼泪闻言又有往下落的趋势,这种丢脸的事情怎么有脸面在男孩子面前说,尤其是男孩在她印象里很不错。
可晏杨问到了自己,她又不想任晏杨把自己做的坏事全说出来只好转移话题,可怜兮兮的不住道歉:“晏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不要计较好不好?”
计较?跟你计较了吗?让你说几个字像是逼你接客样难为。
戴项圈的见张其繁委屈的模样,心下对晏杨批评多了一分。人家已经道歉,还要计较,总抓住别人的一个错误不放,太没气量了!
“你干什么,没看见她都被你逼哭了吗?也许她是不小心犯了过错,对不住你,可人家不是已经多次向你道歉了吗?夫子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何必那么小气,与人斤斤计较,老揪住人家的过错不放呢?你好歹给人一个悔改机会啊!”
“我凭什么非得原谅她?谁规定的啊?你啊?” 晏杨一阵抢白,本来她确实犯不着计较,偏偏被他理直气壮的指控气到了。到头来,受害者还没权力决定原不原谅害人之人是吧?什么歪理!
张其繁被晏杨的彪悍吓到了,无助的看着带项圈的。
不过是问个名字,搞得这样。谁晓得张其繁脑子在装的什么?那人敢做就会敢当,岂会怕她“泄密”教晏杨知道他的名字?学院里惹不得的人物就那么几位,四处问问,八卦八卦总能捞到些想知道的结果。要知道是谁整她,又不只有她张其繁一个办法,不过,这是最直接的法子,张其繁却硬要装忠诚,哭哭啼啼惹得那个家伙非议!
“你、、、”他被晏杨瞪得说不出话来。
戴项圈的还欲再说,晏杨是一句也没听。想到那时被人踢了一脚,仍不免忿忿,质问他道:“你讲我仗势欺人?怎么不问问为什么?事出必有因,我又招谁惹谁了,不过是问她一个名字而已。你护哪么紧想干嘛呀?”
戴项圈的粉嫩的脸有些灰红,不知道把晏杨的话引申到哪去了!一时语塞,忘了能说什么。
晏杨也觉对小孩的语气凶了些,于是缓了口气,换了话题说:“戴项圈的,你知不知道,有另外一个嚣张可恶的人,把一个弱弱的女子独自一人关在森林里铁打的小黑屋里一晚上,还放了一条恶狗?此种德行怎么不见你去见义勇为?”张其繁见晏杨目光转向自己,又一次提起小黑屋,刚稍微放下的心又提的了起来,惶惶等她往下说。
晏杨望向张其繁:“我说的是不是啊?”
“呃,啊?什么?”
晏杨简练重复:“森林,黑屋,恶狗!”
张其繁忙不迭点头:“是,是!”晏杨没把她捅出去,她自然配合,默认。
张其繁舒了口气,晏杨收回目光,又换上笑眯眯的脸对他说:“戴项圈的,我正要向她询问主谋是谁呢,你要不要考虑也来掺一脚呢?”
戴项圈的没好气:“我不是戴项圈的!我有名有姓,季泗,季节的季,泗水河的泗。”
“祭祀啊,清明节不还没到吗!”
明知她是故意的,季泗那个气呀!
他就知道,这个名字、、、、改明儿还得再磨着父亲改名,改名!
晏杨侃完他的名字,又回归正题。“戴项、、、、我说的对吧,我可没逼她,是在问她,询问她!!搞清楚了,是你自己不分是非在这胡说八道!”
季泗不理会晏杨毒舌,不屑的哼哼了两声:“不用你讲,我有自知之明。”小小年纪能有这份管闲事的心,值得嘉奖,前提是别只用眼睛去判断。
晏杨一时忘记自己变小了的事实,一副大人的口吻谆谆善诱道:“你管,就管的公平点,要不就别管!看见她在哭我在笑就说我欺负她,世上之事,真真假假多了去了。你年纪小,经验少,偶尔蒙蔽了眼睛被骗也正常, 只是,别人说的某些话模棱两可,你怎可下断前滥用同情,光凭自己感觉和想法评说事情的是非曲直呢?”
季泗:“......”我年纪小?你很大!!季泗撇过头懒的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