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杨望了望远处的天际,火烧云点燃了小半片天空,浮云变幻间,夕阳已渐行渐远,不可挽回。“你跟家人一起来的?那我就不上去了。我在等人呢,看看时间也快回来了。”
小孩还是不太放心道:“那我就在这陪你一起等好了,左右也无事。”
晏阳朝他笑笑:“那就谢谢了!”
“快让开!让开!”
“马受惊了!”
“怎么回事啊!”“马车受惊了!”
“会不会驾车啊?”
“快让开,马车要翻了。”
两人打算相互介绍,进一步认识之时,前方的马路忽然传来人群的尖叫,马嘶鸣的混乱声。不远处有辆马车冲冲撞撞,她听见了方兮的奶娘特有调子的尖叫声,莫非出事的,是方兮离开时所乘的那辆?晏杨来不及想其它,急急地往街中间跑,那个男孩想阻止她都来不及,也只好跟着她去看看怎么回事。
晏杨挤进人群时,马已经停了下来,但车辕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马车往侧面翻到,奶娘搂护着方兮从车里惊险狼狈的滚了下来,马车翻倒时赶车人坐的地方随着车夫的跳车,不巧眼看就要砸在脸朝下伏在奶娘怀里的方兮腿上,正当众人以为方兮必然受伤时,马车却并没有倒下,一边被车夫眼疾手快的拉住,一边被两个少年撑住。
奶娘护着方兮惊慌快速的爬起,一边替方兮拍干净衣裙尘土,一边颤声问:“姑娘没事吧?”
方兮显然也被吓到了,脸色有些白,却反过来安慰奶娘:“奶娘,奶娘没事了,不怕,没事了。”奶娘闻言安定了许多,还是仔细看了看方兮,摸了摸她的脸,确定她没受伤才真正安心,喃喃的一顿谢天谢地谢菩萨。“谢天谢地,小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晏杨知道方兮没事,转头帮车夫和众人一道扶起车子。
“晏杨你怎么来了?”方兮回头的时候就看见晏杨不知何时在帮忙了。
晏杨记得出去是三个人,回来却只见方兮一个人,忍不住皱眉:“下午我就来了,没想过你的车会出事。你母亲和哥哥呢?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回来?”
方兮善解人意的解释道:“哦,父亲喝酒了,母亲说要等父亲,哥哥被谢家的两个哥哥留下去玩了,母亲说时候也不早了,我今天的功课还没学完,而且,明天又要上课,就让奶娘带我先走。”她是不是你母亲啊?就让方兮一个人回来?而且难得放一次假,要求这么严。
正有些郁闷间,有人说话了。“马刚刚不知为何受了惊吓,车辕大概是用久了,有点问题,所以方才马车才会出事。幸好方兮姑娘没事。”搭腔的是刚才千钧一发时扶住马车的两人之中的一个,十三四岁的样子,衣料华贵,又有白玉作簪,尚不到戴冠的年纪,用布束发,腰佩着并不常见的玉石。面相贵气,举止有礼,加之相貌不俗,使得一贯矜持的方兮红着脸与他对视半天才觉失礼,忙低头回答:“我没事,这次真的谢谢萧哥哥了。”
晏杨瞧瞧方兮的状态,敏锐的看向所谓的萧哥哥,这人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姓萧?”
“正是,你是?”姓萧的好脾气的问晏杨。
“你在家排行老三?” 晏杨问而不答,心下有些惊疑不安。
姓萧的依然没有什么情绪,一点惊讶都不表示,点头笑道:“是啊。”
怪不得,原来他跟乔家门口遇见的萧倚宸同出一宗!无怪看着眼熟。晏杨警戒的眯了眯眼:“萧倚宸是你弟弟?”
“原来姑娘竟同四弟认识,难怪。姑娘好眼力,我们长得确有几分相似。”他竟也不介意晏杨直呼萧倚宸的名讳。
方兮靠过来问道:“晏杨也认识萧哥哥吗?”
方兮高兴地声音让晏杨有些恼怒:方兮她现在一点都不知道萧三将会带给她什么,兴奋地的样子已经有了点重蹈覆辙的苗头,傻不傻呀!
晏杨不满的瞧了‘萧哥哥’一眼,仿佛找到仇家似的,也不理方兮,对他质问起来:“你为什么在这?你家好像不在这边吧?难道特意过来学那些侠士英雄救美的?嗯?是不是啊?”
方兮见晏杨突然对萧倚阳发难,又说那么刺耳难听的话,赶紧抱紧晏杨的手臂,惊讶又失措的解释:“晏杨你误会了,不是那样的,萧哥哥是好人,马受惊是意外,他们刚才救了我,晏杨你不要这样,他们是好人的。”不能恩将仇报。方兮都快急哭了。
晏杨才不管,继续胡说八道:“他一定也去了谢国公家,那马车八成是他们做了手脚,然后他们两人就在南街上等着看你出事,最后危急关头伸出援手,好让方兮你感激他,他也正好有了结识的借口。”萧倚阳气得脸色阴晴不定,但出于修养使他始终没有发作。
方兮抱着晏杨手,却堵不住她的嘴,急得脸又红又白,她不明白晏杨今天为何如此反常,非要冤枉救了她的萧哥哥。她的萧哥哥是好人。
周围也有人看不下去,想要说话,奈何晏杨太专心致志,没得插口说道的机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我告诉你,没门,我们家方兮不喜欢你这样的人,你最好趁早死心了。”巴拉巴拉的一阵编排,晏杨越来越有自己就是是那拆散千金佳人和贫穷书生的恶毒姐姐的感觉了,也越扯越顺溜。
可怜的方兮都快哭了,讲来讲去就是那几句:“晏杨,你别说了,不是,不是那样的。你误会了,不是。求你别说了!”
晏杨不依不饶,“不是什么?等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之前跟晏杨过来的少年实在看不下去了,用力扯了扯晏杨:“喂?那么凶做什么?你根本就是非不分,你自己还不是差点被人卖了?”
“谁被人卖了?你懂什么!”方才那个人衣服虽然洗的发白,可干净整洁,斯文书生一个,头上的簪子和学院是一样的,而且那包糖的桑皮纸印了梅花,只有老顾客才会包得那么精美,哪来的本土人贩子。晏杨猜他只是想去方府罢了!这些晏杨懒得跟个小孩解释。
少年不相让,紧接道:“哼!我知道什么,我就算见识不广,也知道不能随便污蔑别人,难道这位公子救人还犯法了吗?你讲点理好不好?”
“污不污蔑只有自己知道。有些事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命运不就是这样吗?
两人在这争论,方兮却在跟萧倚阳道歉,萧倚阳也确非常人,三两下反倒过来安慰方兮。看着方兮低低的头,一脸愧疚,晏杨霎时泄了口气,找茬又有何用?她还不是不能阻止他们牵扯上?而且,现在闹掰了,只是她跟萧三关系恶劣,方兮这个软心肠到时候还不是有了替自己道歉做和事佬之类的借口同萧三接触?罢了,同样的话骂多了离泼妇也就不远了。
围观的人见那少年一句都不曾辩解,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心早就偏过去了,只有她一个恶人。晏杨主观上已经认定他准不是个什么好人。
方兮的马车坏了,只好由萧倚阳护送回家。晏杨怎么都不肯坐他的马车,方兮没办法,只好请求那个热心的少年送晏杨。晏杨与萧倚阳的第一次会面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她打定了主意非要拆散他们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