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心在何方
八、心在何方

每行至一步,深入骨髓的崩裂之痛将会不断地噬咬自己的神经,待这种窒息的苦楚彻底侵蚀,就会完全变得麻痹。净罗已不知,这种痛苦,到底是身体上的,还是灵魂上的。

面对众神的审视,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四肢的枷锁,僵硬的神情使她的脸上彻底没了生气,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轻轻地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等待所谓的制裁。

这个地方,都是一片白色,空荡得仿佛没有任何色彩。正如同眼前高高在上的神,做着虚伪的慈悲,心底是没有温度的冰冷。

“为了区区的半妖,你是要引发神魔两界的战争吗!”

“早就说过,这妖孽根本是个祸害……”

“真是毁了战神的一世英名。”

……

神的指责不停地盘旋在净罗的脑海之中,这让她想起了在晶石里的岁月,她忽然发现,即使种族不同,本质也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自私。

“可笑。”

净罗的不以为然更加引起了神的不满,玉帝知晓她不会再有任何的解释,犹豫之下,他还是做出了决定,“炎君触犯神戒,伤害妖、魔两族生灵,今日起,打入堕网之牢!”

堕网之牢处于神界的最底层,在那里,只有一片阴暗的极渊之森,可以说是没有神的地域。凡是被打入堕网之牢的神,不仅会被封印所有的法力,而且还会永远地刻上堕神的标记。

从这一刻起,净罗已不再是那自由的小朱雀,等待她的,将会是永远的囚牢,永远的束缚。

动物是最具有灵性的,像是察觉到主人的遇到了危险,阿毛立刻想用自己的吼叫截下净罗他们朝往极渊之森的去路。

“阿毛别闹。”净罗本想安抚情绪暴走的阿毛,可当看到自己的手里仍是沾满了鲜血时,她便断了滋生的念头。

“战神大人。”见到对方身影忽然的出现,看守的天兵立刻行礼。只是这一举,倒是让净罗沉寂的心,猛地掀起了波澜的涟漪。

她本来一切都觉得无所谓,可事实,还是让她动摇了。

“净罗……”

“我没有错!”净罗像是要证明什么,死死揪住刑天的衣角,注视着他深沉的眼神,她颤抖着唇瓣,脸色逐渐阴郁,“我没有……”

净罗不知道为什么在刑天面前,她要继续逞强。感觉告诉自己,若是在刑天面前低了头,那么她对他一直以来的倔强,都会变成一个笑话。她不想让那些都成为无意义的存在,毕竟,她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只是听她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刑天不由保持了沉默。哪怕是战神,他发现,也守护不了她。

见时辰已到,守卫不敢再有所停留,立马将净罗半拉着推入了极渊之森。看着主人瞬间被黑暗吞噬,阿毛在刑天怀里耷拉着脑袋,如同哭泣一般发出了低沉的嘶鸣。刑天察觉到后方脚步的接近,略施法术,就将阿毛收入了袖中。

殊不知那人脚步一停,便从后搂住了自己。其身上隐散发的淡淡幽香仿佛瞬间抹平了他眉头的紧锁,刑天感受着后方的体温,嘴角一个弧度。

“不能替你分担,对不起。”瑶姬苦楚地红了双眼,她只觉,扎心得厉害。

“我要去一个地方,净罗就拜托你了。”刑天挣开她的手,转身看着眼前动人的女子,他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她的侧脸,“一直以来,谢谢你。”

暖视着刑天远去的方向,瑶姬不由沉浸在了那些缥缈的记忆里。

说谢谢的,应该是她才对……

此次刑天要去的地方,和天界的命令没有任何关系,他算是第一次,凭着私人感情采取了行动。在长时间的陪伴下,净罗已经不知不觉地深深植入到了自己情感的一部分,变成了不能抹去的存在。

所以当玲珑阁的阁主发现刑天的到来时,不由大吃一惊。他可是深知老友的脾性,若不是有那些老头的吩咐,对方绝不可能无故来找自己。

“兄弟,你来不会是想端平我这儿吧?”离星皓越想越觉得可能。

眼前的长发男子这么多年,仍是白衣一身,见其细眉之下,那双狡黠的桃花眼带着满满的防备,刑天不由感叹,好友多年瞎想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离星皓这个名字其实并不是男子的真名,他真实的身份,乃是东海龙王的小儿子敖栎。由于敖栎生性散漫,喜欢无拘无束,老龙王拿他没办法,便任由他在这处偏远的地方弄了个收集天下法器的玲珑阁。他也就是闹着玩,没想到收集的宝贝多了,名声便传了出去。不知何时,他这个阁主可谓是无人不晓。

到后来,敖栎因为嫌弃“熬阁主”三个字太难听,便又给自己重新起了个名字。

由于主人喜爱华丽,玲珑阁每层都有耀眼的浮珠围绕,加上玉石雕镂的护窗,檐下整日皆是光莹一片之象。阁楼侧壁趴伏着紫金之木刻制而成的威龙,随着浮光的摆动,这龙仿佛活了一般,给人的视觉上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这紫金之龙可不仅仅是摆设,在其琥珀的眼珠里,隐藏着极大的灵力,除了美观外,它还能遇敌张开结界,主动起到防御的效果。

刑天无视离星皓的话语,自个儿缓步进去了布有结界的镶金大门。

“我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又给我板着张脸。”离星皓嘟囔着把手揣进了袖口,不爽地跟着进了阁楼。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说着,刑天凭空变出了根火红色艳丽的羽毛。

“这……这不是朱雀的落羽吗?你……你这个闷葫芦,竟然会有……”离星皓一看到好东西,眼睛睁得老大,激动地便要扑过去,拗不过他的难缠,刑天只好任其拿走了羽毛。

“听说你养了只宠物,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离星皓又仔细看了遍他的全身,坏笑了笑,“还有没有其他宝贝?”

“神魔两族注定会有一战,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的保管它。”

离星皓太了解男子了,若不是不能再自己做到,他是绝对不会把事情托付给别人的。这也就意味着,男子已经不能完全掌握神魔之战的大局。

“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做,别塞给我!”正因如此,离星皓才无比的愤怒,他不禁紧抓住刑天的衣衫,“堂堂的战神从何时开始,也开始怕了?”

“战神又如何?不过是个虚名。”刑天向来无所畏惧的黑眸,头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好,我答应你。”离星皓不禁苦涩一笑,这小子真会让我不痛快。

刑天的背影过于落寞,每次离星皓都会觉得,他会不会哪天,突然的消失了……

与刑天做出决定的同刻,净罗也认清了一件事。

从今以后,或许,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人。

那,还会有谁记得我吗?天不怕地不怕的净罗再次感觉到了心脏的异常,这种疼痛就像是有人直接握住了一般。

“要疯掉了。”净罗呆滞着双眼,双手颤抖地欲要拉扯自己长发瞬间,她又停了下来。

“净罗。”

“啊……”净罗像是忽然得到了救赎,她顾不上浑身的狼狈,跌跌撞撞地贴向了牢门。

堕网之牢的囚房古老得像一个个狭窄的小洞穴,可里边久远的禁制给洞口划下了道道阻拦的石柱,直接隔绝了外边的世界。

眼前的少女,浑身都是伤痕,曾经干净漂亮的羽衣如今,却是沾满了血迹。瑶姬美眸轻颤,在模糊的视线中,她慢慢伸出了手,怜抚着少女早已脏掉的侧脸。似是要看清少女的面孔,她竭力克制手的无力,轻理清了少女凌乱的长发。

“瑶姬姐姐,这里好黑,净罗什么都看不见。”净罗享受着掌心的温度,用侧脸直蹭了蹭。

“是啊,这里很黑。”瑶姬微垂下眼,不知作何神情,她只是想微笑着,去安抚少女。可少女的赤瞳,早已只剩下一片虚无,对于现实,她已经彻底学会了接受。一时的温暖此刻于少女而言,不过是痛苦的延续罢了。

“瑶姬姐姐,你怎么哭了?”净罗很想用自己的手去抹掉那不停往下淌的眼泪,可是,她不敢。她的手实在太脏了,她不想,脏了对方那么漂亮,那么干净的一张脸。

“因为净罗不哭呀……”瑶姬一阵哽咽,“姐姐只有替净罗哭了。”

“巫神大人,时间已经到了,请不要让在下为难。”守卫见现状仍是难舍难分,本想再推迟一些,可也不想坏了规矩,他纠结之下,还是按照规矩办事。

堕网之牢看守森严,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有谁进来探望的。瑶姬不由忧心地皱起了眉,此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少女。

在不舍之下,瑶姬忍痛离开了这里。

默视女子不断远去的背影,净罗内心随着手里余温的冷却,而渐渐麻木。

刑天,什么是心?现在的我,有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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