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因刑天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净罗不好打扰他,遂一个人默默地等在了浮生树下。
有些东西,她越想越不明白,心里堵得难受之下,她烦躁地一拳把气都撒在了树的身上。眼前飘落的花絮在这片白茫茫的云海之中,实在太过渺小,净罗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身上的束缚已然变得越来越多。
现在的她,开始顾及各种各样的事情。她害怕灵宝天尊会不会不再给自己送好吃的,她害怕太上老君不再跟自己斗嘴,她害怕再也交不到朋友,她害怕瑶姬姐姐不再照顾自己,她还害怕……刑天会讨厌自己。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净罗苦恼地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却怎么也找不到疏解的渠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净罗,如果胆小成顾及各种别人的想法,那还会是她吗?
净罗失神之下,无意间发现眼中闪过了奇怪的黑影,她带着疑惑疾速冲了过去。
神秘人此时一半的心思都在手里的法器上,净罗快要逼近自己时他才反应过来。就在他想拉开距离的瞬间,对方先于一步掀开了他遮面的篷帽。只见少女这一刻,火焰般的羽裙扬飞而起,顺着她发丝舞动的方向,男子立即被牵引住了视线。
净罗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神秘人,开始揣测他的身份,“你是谁?怎么鬼鬼祟祟的?”
从外表上看,这是一个极美的紫发男子。其剑眉之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仿佛是带着什么神奇的力量,随时都要把人吸进去一般。对方被发现后,仍是满脸淡然,反而双唇勾勒出半月的弧度,笑望向她。
“实不相瞒,在下只是个小小的地仙,幸听闻今日举行六皇子的寿宴,便想着要来沾个喜气。”男子拱手作揖,解释道。
“那你怎么不进去?宴会早结束了。”净罗抱起双臂,怀疑地微眯起了眼。
“在下身份卑微,实是没有资格参加,如今能远远地看上一眼,便已知足。”
看来这家伙过得也不容易……
净罗听了他的解释,顿时解除了对他的警惕。毕竟对于一个长得好看,且又和气的家伙,谁能讨厌得起来?
“净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净罗立马转身,便看到刑天向自己走来。
“你在跟谁说话?”
净罗正想要介绍一番,待回头时,发现男子早已没了身影。她虽有丝纳闷,但却没有继续深究。此刻,她更在意的,还是面前的冰山。从对方冷漠的眼神便知,此人仍在气头上。
“刑天,这次……是我错了。”小心观察着刑天的眼神,净罗讨好地牵起了他的手。见对方仍没动作,她转念一想,又决定换个说法,“其实,不是没事嘛,我还被封入了兽神榜……”
“兽神榜?可笑,那是你用实力得来的吗?想不到你会为了别人的一时兴起而沾沾自喜。”
仿佛是无形间被扇了个耳光,净罗不知作何反应,只是羞愧地站在了原地。刑天的话语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扎在她心里,她不知道,这份深深的刺痛名为什么。
挣开她僵硬的手,刑天长袖一挥,阿毛蜷缩的身子便显现在了他的怀里。
“阿毛……”虎崽虚弱的模样浮现在眼底,净罗难以置信地瞳孔微张,脑袋瞬时变得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伸出五指想要去触及那渺小的存在,可却被刑天面无表情地一手弹开。
“净罗,随心所欲确实畅快,那也只因是,你无心罢了。”
心,什么是心?我的心明明就在这里。
净罗狠狠地揪紧自己的心口,她觉得,那里怪怪的,怎么会疼呢?是坏掉了吗?“刑天。”不要丢下我……净罗试着要去挽回面前的存在,可从未有过的胆怯让自己莫名地收了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渐行渐远。
从此之后,净罗很少见到刑天的身影,不知对方是否有意避着自己,还是自己有意避着对方,渐渐地,双方已经断了名为语言的桥梁,开始走向沉默。净罗发现,有什么,彻底变了质。
她大多数时间都和阿毛待在一起修行,不再留意其他的事情。狂妄不羁的净罗依然是狂妄不羁,只是,她变得不喜欢言语,不再相信别人。
像是特地略掉什么重要的东西,净罗又重新回到了人界,回到了最初的山林。她以为,只要不在意,就不会再失去。
抹去镜中显示的影像,瑶姬秀眉轻皱,不由轻叹一声,“你就这么由着她走了?”
“她需要时间。”
“净罗脾气倔强,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不会去接受,你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她总要经历这一关。”刑天比谁都清楚,净罗欠缺的东西,从见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不懂得情感的净罗,现在所表现出内涵,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若是她不能去接受心里真实的感受,就只是个空心的人偶。
瑶姬本想着再劝几句,可天兵的到来成功地截了她的话,无奈之下,她也只能由着刑天离开,毕竟,玉帝那边的大事可比他们的重要多了。
想着玉帝的诏令,刑天心里早已明了了个七八分。神魔二界自古不相往来,两边的联系,只是古神定下的互不侵犯的契约。如今随着时间的流逝,契约的效力越来越弱,再加上古神不再过问六界之事,魔族那边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们,的确需要做出应对之策了。
可当他推开书房的大门时,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神仙,有的,也只是玉帝老儿独自坐在案桌前,静静披写着文书场景。
“陛下。”疑惑归疑惑,该有的礼节刑天还是做全了。
“免礼。”玉帝袖袍一挥,待刑天直起身子后,他像是料到对方会说什么,把话给插了去,“瑶姬是朕的女儿,她的心思,没有谁比我清楚。只想问你,愿不愿意娶她?”
刑天整颗心全系在了魔族上边,根本没想到玉帝会闹这么一出,他忽然之间还真不知作何反应。瞧着他微变的脸色,玉帝手捋长须,两眉一挑,“怎么,是觉得她配不上你。”
刑天不由一笑,“陛下敢嫁,臣就敢娶。”
见其神色之间,自然中而又带着年轻固有的轻狂,玉帝顿时龙颜大悦,“好,不愧是朕看好的战神!”
“还有一件事——”
“请陛下吩咐。”
“听闻魔族最近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朕已得到消息,是内政。”
这就解释清楚了魔族为何会突然的不老实,以前魔族的首领过于懦弱,只懂得享受眼前的安稳,如今若是真的换了个人做主,那么,想必对方已经有意愿地把目光投向了天界,并且可能正在暗中筹备。
“朕只想让你提醒下去,该做的一样都不能少。”
刑天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意思,现在他只希望,能够避免那个最坏的打算。
而就在同刻,仿佛是恶性循环的连锁反应,净罗不知自己在一瞬间,默默地促成了这样的条件。命运已经开始转动,没有谁,是能躲过的。
“报——”吴应水根本不顾外边守卫的阻拦,直接硬闯了进来。一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就恨不得立马告诉玉帝,“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何事惊慌?不成体统!”玉帝两眼一瞪,怒拍了下案桌。
“是……是关于炎君的事情,臣实在不敢怠慢。”吴应水明显还带着难以接受事实的震惊,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说什么!”就在不久之前,瑶姬还用妙心镜看过净罗的状况,刑天根本不相信吴应水口中蹦出的话语。他怒揪起对方的领子,头次在别人面前失了分寸。
吴应水实是顾不上刑天的想法,咬牙挣开对方的手,立马开口,“陛下,炎君犯了杀戒,把……魔组的四皇子给……”
“你再说一遍!”玉帝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指向他,气得脖间泛起了青筋。
“具体情况微臣也不清楚,只是听上报的将军说,他们赶来时,炎君不知出于何故,将四皇子打至半死,徒手掏出了那……四皇子的心脏。”
憋了那么久的话一时全吐了出来,吴应水瞬间松了口气。
“孽障!”玉帝气急攻心,竟突然有丝不稳,他踉跄几步,顺手掀翻了案桌,“孽障!”
“来人!立刻将炎君带到御前,朕要当众问审!”玉帝现已无精力顾及他俩,甩手便离开了书房。吴应水气都没喘过来,见玉帝走了,连忙跟上。
”吴将军,净罗现在如何?“
吴应水想起少女时,只是摇了摇头。
此时到这儿,刑天已经彻底失去了该有的表情。魔族一直在找开战的理由,不会放过任何间隙。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对方会通过净罗这条线,来达成目的。他只想知道,净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在呼唤自己那一刻,感到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