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树上的知了吵得人不能安生,仿佛呼朋引伴地说唱这深宫中几人欢喜,几人愁的悲哀!
昨夜,我却是一夜好梦啊!这皇宫里的床睡起来真是太舒服了!但是,我家小姐似乎没那么心大,早上起来,便看到夏侯琛暧的眼圈红红的。
“小姐……”我想对夏侯琛暧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事以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夏侯琛暧在房中抚窗而思,出神地望着这璎玥园新生的花草。
我能明白,她这是在等圣旨。可是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她像是迎接死亡前的留恋呢?
“夏侯琛暧可在?”一种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应是圣旨到了。
“公公,琛暧在。"夏侯琛暧缓缓踏出,对这位公公福了福身子。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对这位公公施一礼,我瞧见,这不就是那位宦官总管吗?
只听那个宦官总管昂首,呼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随后看向我们,我、夏侯琛暧、宁芫,急忙下跪。
宦官总管继续道:“于选秀之日,左丞夏侯燚之女夏侯琛暧,脱俗清丽,德才兼备,贤良淑德,特封为妃,钦此。”随后那个宦官总管清了清嗓子,道:“娘娘,接旨吧!”
夏侯琛暧仍旧跪在地上,呆呆地望着这明晃晃的圣旨,上面的一字一句,一撇一捺,晃得令她睁不开眼。初春的寒凉,令她清醒,这一切是有多么真实。
“娘娘?”宦官总管小心地探了一句。
夏侯琛暧轻轻摇了摇首,微笑着接过圣旨,圣旨上还残留着宦官总管手掌的温度。如此零距离地抚摸这圣旨她的心里说不出是酸楚还是欢喜。
她定了定神,缓缓道:“谢皇上。”
“娘娘,老奴告退。”
待宦官总管一行人走后,诺大的璎玥园,只剩我、宁芫和夏侯琛暧了。
空荡荡的青石砖上独留夏侯琛暧拿着圣旨回味着,随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姐……”我这安慰的话还没说呢,就惹来宁芫的好顿说教。
“晓儿!还什么小姐啊!要叫娘娘!”
我强压了压气,咬牙,道:“是,宁尚宫。”
我也没心情再和她斗嘴,随即看向夏侯琛暧。出我意料的是,夏侯琛暧,似乎格外悠闲。
这让我很纳闷,我问:“小姐,你……没事吧?”
“晓儿,我再说一遍,要叫娘娘。”一声怒斥,差点震破我的耳膜。
“知道啦!知道啦!娘娘,娘娘,行了吧!”我也稍微提高点音量朝宁尚宫叫道。
“好了!”夏侯琛暧似乎有点烦了。
我正欲再问,可是话还没出口,夏侯琛暧就对我,道:“放心,我无事。我被封妃,你们不该庆贺我吗?”
我有点惊讶,但我一个丫鬟也不好多说什么,我只是淡淡一句:“恭喜,娘娘啊!”
然后夏侯琛暧朝我和宁芫摆了摆手。
我和宁芫也识趣地退下了。
既然我已经被撵了出来,不如,去偷偷看看那个右丞相之女,司马谨是怎样的呢!
但是,首先我要冒着被宁芫说教的危险去。
果不其然,宁芫听后对我是一顿说教,言语中无外乎就是,宫中人心险恶,行事要多加小心,不可鲁莽……类似一大堆的话。
但是,我必须要去看看,这可不是我贪玩,我是为了我家小姐的,我一定要去探探那个司马瑾。
下午,性情多变的阳光似乎疲乏于炙烤这茫茫深宫,变得和润起来了,懒洋洋地趴在宫中的青石砖瓦上。
夏侯琛暧的礼仪课程也由此开始。趁着她教夏侯琛暧宫中礼仪时,我便是要去司马瑾那里转一转。但是,司马瑾她住在哪啊?这么大的皇宫不会要我挨个找吧!
思索一下,我可以问谁呢?
绢花鞋轻踏灰白相间的石砖上,一宫复一宫,一殿复一殿。
忽地,我涌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倘若我是夏侯琛暧,那么我会不会也像她这般落寞?会不会有这么多的身不由己却又无能为力?我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丫鬟对我说的话。“夏侯琛暧就是我过去的影子。”
落日的余晖不知是在何时挥洒远方,好好的一天,似乎就这样被我荒废了。我也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明明是要去探司马瑾的啊!
随后我就看见在我前方的不远处,有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的身影,他一席素衣,举着酒杯,坐在湖边,看着酒杯,苦笑着摇了摇首,无节制地痛饮这烈酒。
而我,就当什么也没看见,欲绕道而走。
不巧,与他错开的那一刹那间,我的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他清冷的眸子。我怔了一下,呆呆地瞅着他,透过他眼中的晕影,我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一年的春末,满树的梨花纷纷扰扰地坠落,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梨花的香甜气息,一句温柔的话语夹杂其中渗入我心。
究竟是谁对我说了什么?
我仍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这样,我出神地盯着他,他用一种极其厌恶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这是第一次,最起码是在我所能记起的记忆里是第一次,在别人轻视我的情况下我没有计较。
“喂!你可知借酒消愁愁更愁?”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海里猛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便脱口而出。
但是对方听后,白皙的脸上是写满诧异。
“噢!原来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啊!”他声音苦涩,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然后,一步一晃地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仍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随后,我被宁芫抓回了璎玥园,又被好一顿说教,可是我什么也没听进去。
入夜,我和宁芫同榻而眠,我背对着宁芫,呆呆地注视着房梁。最终,我敌不过困意而眠。
长夜漫漫,我是一夜多梦。
梦中……
暮色冥冥,到扣在地平线上像是被披上了一件嵌着红宝石的袈裟。
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抱着一坛酒倚靠在梨树下。
树上的梨花正开得烂漫,而树下的少女却哭得梨花带雨。
浓烈馥郁的酒辣坏了她的嗓子,继而涌进全身。此刻,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麻麻的,酥酥的,片刻,她的脸颊上便烧起了一片红。
“喂!你可知借酒消愁愁更愁?”一个戏谑地声音传来。
少女瞥了他一眼,缓缓道:“噢!原来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随后,他倏地夺走了少女手中的酒坛,少女愤怒地望向他,正欲夺回酒坛,便顺势被他揽入怀中。少女惊愕之余,目光正好对上了他温柔似水的眼眸,她呆呆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次日,晨光熹微,我晕乎乎地醒来,就听见屋外宁芫教习夏侯琛暧宫规。
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都说皇宫宫规严格,哪想还能容许宫女睡懒觉,这个宁尚宫可真好。一番梳洗后,我走出屋外。
我刚踏出门槛,只听得宁尚宫由教习夏侯琛暧宫规声转为训斥我的声音。
“晓儿!”宁尚宫对我怒容相对:“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才醒来?懂不懂规矩!要不是娘娘拦我,我定要好好教导你一番。”
我可以收回我刚刚说的话吗!就知道宁芫没那么温柔,还是我家小姐好。
“是是是!宁尚宫,我知错了,我保证下不为例。”
宁芫无奈地看着我,继续对夏侯琛暧说道:“娘娘可有疑问?”
夏侯琛暧摇摇首,道“琛暧都已知晓。”
宫中的石砖上斑驳陆离,树梢上的杜鹃也欢喜地道来宫中要发生大变故了。
景未明,
斜光沉壁,
闲来点墨撩砚。
书一笺,
相思无声有念。
借酒消愁愁更愁,
细语英英夹萧然。
一梦轮回半尺现,
风消云变。
昨夜的梦怎么那么熟悉,貌似,昨日黄昏,我也说过同样的话。但人是否也是同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