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痛彻心扉的冷。
一双冰凉的手死死地钳住了我的脖子。一种熟悉的声音浸着湖水的冷冽,傲然地嘲讽道:“春晓,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的过去吗?”
凉冰冰的唇碰了碰我的耳畔,令我毛骨悚然。
对于我所忘记的一切,我是想知道的,但欲求之中又混杂着些许的害怕。
若是真是什么好的记忆,我会忘记吗?
“你到底是谁?”我按捺不住去问这个奇怪的丫鬟。
“哈哈哈!”她笑得很疯狂,随后似笑非笑地说道:“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好奇别人是谁吗?”
她的话像是一个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忽地,她止了笑,眼中仇视的怒火像被重新点燃,凶光毕露,道:“我忍了你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接着,一双手把我推进了冷得刺骨的湖水中。
我并不会水。我挣扎着,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无法出声。
她恨我,恨到一天都不想让我多活,可这究竟是为什么。
在溺水而亡之前,我最后的一丝祈求,竟然不是希望有人能救自己,而是希望在临死前,我能想起我失去的记忆。
冷。
在冰冷的湖水中,我竟然闻到了一股梨花的香气。
我看到了这样一幅奇怪的画面。
我是秦府嫡长女,我名为梨花,我父乃是一人之下的丞相。
在我九岁那年,我在几个随从的陪同下去林中游玩。我因贪玩过头,不慎走丢,惊慌失措间,我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乱跑,忽而我脚下一滑,跌进湖中。
湖水同样冷得刺骨,我带着哭腔喊着救命。绝望中我闻到了一股梨花的香气。
我与梨花有不解之缘,不是因为我的名,而是因为他。
他将我从湖中救起,冷冰冰地对我说道:“速速离开。”
“速速离开。”这是他对我说得第一句话,这第一句话却是他在撵我走。
我仍旧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地对他说道:“我不慎走丢,你可知秦府在哪?可否送我回家?”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他似在思忖些什么,随后我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的父母定会有重谢的。”
他冷淡一句:“不必了。”便环住我的腰,脚尖一点地,带我在林中穿梭着。
风刮在脸上洋溢着梨花的香气。
忽然他问我,我名为何?
我怯怯地回答:“梨花。”
他听后,不假思索地说了句:“梨花,我喜欢。”
我双颊绯红。
此后他成了我秦府上的门客,我父很是器用他。
我几乎是天天去找他,而他总是一副讨厌透我了的样子,对我不冷不热。
终于,在我十四岁的生辰,他表露了他的心思。
满树梨花傲然开放。
风过无痕花却落。
纯美的脸颊,灵动的眼,绽开的笑容搅动满地落英。
碎玉般的花瓣,落在我的手心里,落在我瘦小的肩上,落在我舞动的裙摆上。
忽一回首,我瞥见他对我温柔似水的目光,我惊叹,原来他也有温柔的一面。
一双厚实的手掌环住我的腰,死死地抱住了我,我用力想要挣脱,可根本无法动弹。只得任由他吻上了我的唇。
他的唇很凉,却透露着一股梨花的香气。
随后他又一用力,我紧贴他温暖的怀中,他顺势轻咬我的耳畔。
伴随着梨花的香气,温柔地落下一句话语“我爱梨花,但我更爱梨花。”
十四岁的生辰,他送我漫天梨花。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日,他总共对我说了两句话。而我偏偏没有听到他说得最后一句“今夜,满树梨花,算是我最后一个念想罢。”我更不知,最后他食言了。
我十八岁那年,我父亲手将我推进侯爷府,命我嫁与小侯爷。
听到这个消息,我第一个想起的便是他,我哭着去找他。
他依旧面无表情,淡然一句“我知道。”
我心一塌。
他却又冷冷地吐出一句来,“这个建议是我出给秦相的。”
我万念俱灰。
呵,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他骗了我这么久,他对我说得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转念一想,九年来,他对我说的话,屈指可数。
甘九那日,我以为他没来。
但是我却看到了他送我的梨花树。
院子里的梨树洁然而立,缀芳菲,碎玉点点,明玥一方。
又一年的梨花开。
他共送给我两次漫天梨花开。一次温柔了时光,一次痛彻了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