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琛暧这便是要永居皇宫了。夏侯燚对我刚刚的表现很是满意,我对此倒是很鄙弃他,他可真是个凶恶的丞相,更是一个狠心的父亲。也不知道夏侯琛暧会不会怨恨我,多少是因为我,她便是要永困于这个金丝笼子里了。
夏侯琛暧就这样失神地坐在御花园的长亭里。我知晓,明日晨曦撩过窗前,圣旨一到,夏侯琛暧便正式为妃了。
我走上前去,对她言:“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定是恨极了我。”
“恨你?”她抬头看了看我,原本黯淡的眼眸,突然变得缓和,眼神中所呈现的既是欣喜,又是悲哀。
她悲哀,自己的父亲见自己被戏弄,竟能硬生生地忍下去。她欣喜,自己的身边竟会有这么一个爱护她的丫鬟,爱护到超过她的父亲。
她咬唇苦笑,道:“我为何要恨你啊!”
“今日之事,多半是因为我你才会留此宫中。不然,你现在也许会和他……”虽然她的脸依旧苍白,可我仍是止了口。
她摇了摇首,目光温和地看着我,十分严肃地对我道:“你说的对,这故事真是太过荒唐!”
夏侯琛暧盯着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许久,许久的沉默,许久的寂静。直到落日涂抹青砖,暮气深沉压得花草都无力地垂下了头。夏侯琛暧才缓缓吐出一句:“晓儿,今日选秀真是让我‘受益匪浅’,呵,我在他的眼中究竟算什么呢?他竟会狠心到这般地步。”
算什么?应当算个没有报酬的棋子。
但是我不能这么对夏侯琛暧说。思考片刻,我知道,我此时必须小心谨慎说每一句话,不然我会在她本就伤得不轻的创口上撒盐的。我小心翼翼地对她,道:“小姐,丞相也是出于政治的无奈……”
谁料,我这话又触到了她的伤口,她根本不等我说完,便打断,对我言:“对,他是丞相,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中丞相。但是,他同时也是一个父亲啊!在权势与女儿之中,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权势。”
她将“毫不犹豫”四字说的很重,我能看出她心中的恨,但是她能恨谁呢?恨左丞相夏侯燚?那是她的父亲,她不敢去恨。
“小姐,晓儿永远支持二小姐的决定,永远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帮助二小姐。”
“呵!晓儿,谢谢你啊!”夏侯琛暧心中一阵苦涩。
也是啊!正常现在安慰她的不应该是自己的父亲吗?怎么竟轮到是我这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丫鬟去安慰她呢!
此时此刻,我猜测司马瑾的心情是否也同夏侯琛暧一般伤感呢?
忽地,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语气和蔼,道:“夏侯小姐!”
我和夏侯琛暧闻声望去,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宫人。
她福了福身,道:“夏侯小姐,我是宫里的尚宫,姓宁名芫。是陛下让我为夏侯小姐您安排住处。”
“有劳宁尚宫了!”
“这有?慕雪苑、娇妍殿、潇缃宫、璎玥园?四处居所,不知夏侯小姐愿住何处?”
“烦请宁尚宫讲讲这四处居所的特点。”
到底还是丞相之女,无论何时,脑子反应就是快,这步入深宫,凡事多加小心总是好的。
宁尚宫慢条斯理,道:“这慕雪苑是个雅苑,四季都有花开。苑里现住着一位陛下的妃子,韩雪媛,媛妃。”
……
我真是不想说什么了!这个皇帝很会玩人啊!那好吧!既然这样,我会捍卫我家小姐到底。
宁尚宫又徐徐道来:“这娇妍殿是……”
我听后忍不住惊呼:“椒盐殿!这皇帝真会起名诶,椒盐,不是花椒抄盐的混合调味料吗?这皇帝是饿了吗!”
“哪家的丫鬟,怎么这么没规矩。”只见那个宁尚宫瞅了我一眼,继续道:“这可是今日选秀之时冒出的那个不知好歹顶撞陛下的丫头!”
谁不知好歹了!我顶撞他!若非他先欺负我家小姐,我都懒得理他。
正欲与之辩论,小姐阻拦我,道:“还请宁尚宫海涵,回去我自当管教。”
宁尚宫,声音冰冷,道:“夏侯小姐,别怪本尚宫多嘴,这丫鬟要是无法无天,你这主子也势必会收到牵连。”
这分明是在警告我嘛!让我知道,我的鲁莽行为会给我家小姐带来灾难。
“琛暧知晓了!烦请李尚宫继续讲。”
“娇妍殿,娇贵的娇,百花争妍的妍。”
很明显,这是说给我听的。
且听她继续讲:“这娇妍殿是里皇帝的寝宫,御书房,最近的地方,但就是每日人来人往的太喧闹,殿里也住着陛下的一位妃子,而且是陛下的宠妃,季媃茜,赐号仪,仪妃。”
又是一个有了妃嫔的宫殿,这皇帝是几个意思?
宁尚宫顿了顿,继续道:“潇缃宫是最清静的地方,四面竹树环合,也是离皇帝的寝室,御书房,最远的地方,陛下几乎要绕好几个弯才能到那,所以陛下很少去那。”
夏侯琛暧问:“可有妃嫔住那?”
“因陛下很少去那,所以并无妃嫔住那,这是原因之一,而另一个原因是……”
“什么?”夏侯琛暧问。
“那里地域不知怎地,许树可存活,而花不能。先帝弃妃曾死于那里,宫中皆传是先帝的弃妃的鬼魂作祟。”
“啊?”我不由得惊呼,心想那是个什么鬼地方,希望小姐不要选那里。
“宁尚宫,那最后的那个宫殿呢?”
“最后的那个璎玥园是最近才修的,那里靠近御花园,只是……”
“只是什么?”
“一星期前,陛下命我搬去那里住。”
什么?那个皇帝很会玩啊!安排了四个宫殿,两个住了妃嫔,一个闹鬼,一个住着宫人。
宁尚宫缓了缓语气,问:“不知夏侯小姐想住哪里?”
夏侯琛暧思考片刻,最后目光还是落到了我身上,许是因为今日选秀之事,她便完全相信了我。
我对夏侯琛暧低语,道:“小姐,依晓儿之见,璎玥园最合适不过了!”
夏侯琛暧对我言:“我堂堂一个丞相之女要与一个宫人住在一起,成何体统?”
看着夏侯琛暧微怒的样子,我道:“小姐,请借一步说话。”
觉得宁尚宫听不到了,我才对夏侯琛暧讲:“小姐,你想想看,两个宫殿住了妃嫔,是万万不可去,剩下两个宫殿中,你住的里皇帝太远也不好,而与宁尚宫住在一起,你既知晓宫规,又得人心。”
“怎会得人心?”
“小姐,这其一是,丞相之女与一个尚宫住在一起,这宫里的宫人肯定会传小姐通情达理,与人亲近,还没有架子。其二,宁尚宫必定为此感动,日后还有让她多多指教呢!”
我感觉,这人一旦是踏进了这后宫,心机自然而然地就上来了,就例如我。
夏侯琛暧想了好久,才转身对宁尚宫,道:“宁尚宫,我愿与你住在一起。”
宁尚宫听后很惊讶,不敢相信地问:“夏侯小姐可想好,您是丞相之女,与我这贱婢住在一起,实着有辱身份,会被人说闲话的。”
“宁尚宫是贬低了自己,日后我还要请宁尚宫多多指教。望宁尚宫不要嫌弃我。”
“夏侯小姐言重了!奴婢定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传授经验给小姐的。”
“多谢宁尚宫。”
看着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我实在忍不住,道“小姐,这天要黑了,烦请宁尚宫快点带我们去那个音乐园。”
宁尚宫皱了皱眉,对我吼道:“是璎玥园!”
我笑嘻嘻地对她吐了吐舌头,随后我们跟着宁尚宫去了璎玥园休息。
其实这个宁尚宫并不是坏人,这深宫中还是有好人的。
到了璎玥园,夜已经深了,天空中,只有几颗寥落的星星,伶仃可怜地发出微弱的光。
夏侯琛暧坐在长椅上,幽幽叹息:“原来这天上的星星也不愿意长居深宫啊!”
我看着她,也并无多说什么,让她好好静静吧!
星光甚凉,
苔阶甚凉,
寒意抵挡所有的伤。
花儿低垂了眼,
星儿隐退了边际。
望都城,
看深宫。
留下美人自叹息。
爱,我不敢。
恨,我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