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圆日晕染了漫天桃红，辉映着白得发亮的琉璃砖如同打翻了的胭脂盒。

????屋外，小巧的羽翼伴随着婉转地啼鸣悠然而落，似纷飞的白蝶悠游自在；屋内，偷偷溜进的阳光懒散地趴在地上，爬上我的脚踝。

????昨夜，我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醒来就看见夏侯琛暧站在窗前远望。

????我好奇，走到夏侯琛暧的身后，却发现除了刺眼的阳光以外别无其他，我不明白夏侯琛暧究竟在看什么？

????“二小姐，你……”

????“嘘！”夏侯琛暧做出了噤声的手势，“你听。”

????我侧耳倾听，一阵鸟鸣。我向她看去，不解其意。

????夏侯琛暧推开了窗子，阳光更加肆虐地闯入，刺得人眼睛发痛。夏侯琛暧手指斜上方一角，我顺势而望，看见了一个燕窝。

????不远处，一滴墨点在花园的草地里渲染开来，衔着一根枝条，盘旋在燕窝边忙碌着。

????蓦地，夏侯琛暧推开房门，疾步走到屋檐下，伸手去接掉落的花瓣，闭眼而闻，这是泥土的气息。

????美人出闺房，

????惹来蝴蝶绕身飞。

????燕子归来寻旧垒，

????衔泥带得落花归。

????一池浮萍碎，

????点点美人泪。

????春色七分，

????三分无情，三分无奈，

????最后一分可是真意？

????“二小姐……”我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我只好默默地回屋为夏侯琛暧取一把伞。

????“晴朗的天，为何拿伞？”夏侯琛暧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复而抬头望望天空。

????漫天桃红渐渐染成鱼肚白，沉闷的天气压得人喘不上气。天蔚蓝，云洁白，夏侯琛暧颇为好奇地问：“既没有乌云，又没有闷雷，你凭借什么认为不久会有雨呢？”

????“有些动物对大自然的感知力要远远高于人类。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不久就来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顿了顿，指尖轻点绕身而过的小燕子，继续说道：“二小姐，人的眼睛所看到的，仅仅是表面现象，毫无征兆的事情突然发生，你既然不能改变，不如学会欣然接受。”

????夏侯琛暧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温婉一笑，说道：“你，真的是春晓吗？”

????闻言，我一惊。我真的是春晓吗？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我对此却没有一点点的记忆。难道是因为我救了夏侯琛暧才导致失忆的吗？

????“也许你是，也许你不是，只要你对我们相府没有恶意，是不是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夏侯琛暧接过我手中的伞，又言：“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二小姐，披上这个吧！”我递给她一件披风。

????站在屋檐下远望，黑压压的天空坠了下来，几声巨响划破苍穹，响彻云霄。

????天上乌云叆叇，地上的砖石被踩得泥泞不堪，沉闷的空气里竟凝聚着几分梨花的香气。

????“天快要下雨了，你不回屋伺候主子，在这里做何？”

????我闻声而望，一个丫鬟举着伞站在我的身后。

????细细看去，这个丫鬟正是昨日那个穿着不同的丫鬟。

????我友好地笑笑，道：“多谢姑娘好心提醒。”

????“哼，好心？在相府有好心的人吗？到最后别落得被卖了都不知道。”

????她冷哼一声，对我极其排斥，冷冰冰的眼神中充满敌意，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我和她只见过两次吧。为何她对我如此反感。昨日她看我的眼神极为恐惧，今日，她的目光所表露的是那么的厌恶我，难道我们以前认识？

????“晓儿，你在和谁说话？”夏侯琛暧抖了抖湿漉漉的伞，随意而问。

????“啊？一个丫鬟而已。”

????夏侯琛暧看了看我，接着温声而问：?“那，她人呢？”

????“诶？刚刚还在我身后啊！”

????一阵梨花香扑鼻而来，继而随风逝去。若非这淡淡梨花香，我也不能确定是否有人来过，匆匆离去，毫无痕迹。

????“二小姐，我们府上有一个身体总是散发着梨花香的丫鬟吗？”

????“身体总是散发着梨花香？那是体香吧！女子有体香定是生来娇生惯养，能是个丫鬟？”夏侯琛暧好笑地看着我，推开门，又继续说道：“有体香的女子，那只是传说罢了，反正我是没见到过。”

????我愣了愣，而复细闻空气，雨水冲淡了一切，刚刚的事情发没发生过，已无从考察。

????顺着房檐缓缓而落的雨，“嘀嗒”作响。下雨了，我竟没有察觉。

????屋内良久无声，终究，我忍不住问道：“二小姐，你，何时入宫？”话一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小心地看了一眼夏侯琛暧。

????夏侯琛暧摆弄着一盆花，而后拿起剪子，剪掉了多出的枝条。

????“这花开的时候最是美丽，可是这些长歪了的枝条却影响了这花美丽的外表，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剪掉它们啊！”

????“……”我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了那个有着梨花香的丫鬟刚刚对我说的话，之前对夏侯琛暧的好感度降了一半。

????“二小姐，有的时候人为地去修剪花枝，自以为会让花更美，却发现适得其反，只会让花枝长得更加烂漫。”

????“呵，春晓你真的不像你了。”夏侯琛暧放下剪子，转向看我，说道：“是月甘九，辰时，帝王选妃，我的父亲命我去参选。”

????随后夏侯琛暧摆了摆手，令我退下。

????我的脑海里却一直停留在夏侯琛暧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上。甘九，辰时，这两个时刻对我有什么特殊意义吗？为什么我会心慌，会流泪，会想念梨花的香气。

????雨初停东檐，滴落点点哀愁，想来春雨何尝不是一种醉人的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