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寂晨狠狠地瞪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里却满是无奈,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兮兮总是不愿意和他亲近,自她记事起,哪怕他对他再好,再娇宠,也总是对他爱理不理的,不怕他,不惧他,却总总给他软钉子碰,而和贺兰寧那个女人,甚至他最最深恶痛绝的轩辕寂晟,都能够笑到一块去——
他知道,不喜欢他的人多了去,每天诅咒他不得善终的人也不少,就连和他关系最好,平常也最关心他的九弟,有时候提起他,也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都不在乎。
可偏偏他费尽心思想要讨好的他的女儿,却是对他不屑一顾。
他明白,兮兮不是不爱他这个父亲,只是,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罢了——
“王爷。”
他抬头,恰巧撞进一双迷人的凤眸里,柔情似水,万千情意,“王爷莫要生气。”
女子抚上他的手,柔柔笑道:“兮兮总是娇纵惯了。小孩子脾气,王爷就别计较了。”
轩辕寂晨听着她的软语吴侬,顿时怔了一怔,目光落在她秀美的脸上,直直的将她烧出了一层层的红,羞怯的低下头去,他却猛然回了神,低头,视线落在他们两两交错的手上,冷不防就将手抽了出来,突然的动作引起女子的惊诧:
“王爷…”
她有点不知所措,不明白他的这一举动究竟为何。
轩辕寂晨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对她的惊慌视若无睹,道了一声“没事”,转身便离开:“收拾了吧。”
女子怔怔的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一时回不过神来,福伯命下人收拾了桌子上的菜肴碗筷,然后来到女子身后,恭敬而疏远的俯首:“琪夫人。”
“兮兮,你今天也太不像话了。”
贺兰宁一边往莯兮的碗里夹些她喜欢的菜,一边却指责起她来:“那毕竟是你父亲。”
莯兮嘴巴里塞满食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鄙视着说话之人眼里掩藏不住的笑意,含糊不清道:“姨母,我们一个大狐狸,一个小狐狸,谁也不说谁好不。”
她是被她带大的,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再说,不像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父王也确实太过分了——我昨天晚上睡不着,远远的还能听见那个漂亮姐姐的哭声呢。”
漂亮姐姐?
贺兰宁有点惊疑:“你什么时候见过?”
莯兮往嘴里塞着东西,吃相之不雅,毫无大家闺秀之风范:“前几天。我支开了看守的人,趁她们不备就溜了进去。那个姐姐真可怜,那么漂亮的一朵花,就要可惜在父王这一堆牛粪上了。”
贺兰宁拿筷子敲了敲她的头,她们在吃饭呢:“以后,离你大伯伯远点——尽学了这粗俗的话来。”
莯兮嘻了一声:“大伯伯说,对什么人,就要说什么话。从父王那里,找不到一个高雅的词来——姨母,你帮帮漂亮姐姐呗。”
帮?贺兰宁嗤笑一声,“我怎么帮?你父王能听我的?没你父王的命令,府中之人谁敢放了她们?——这世上,个人造业个人收,谁又管的了谁的孽债。”
莯兮摇头:“不懂。”
她也不打算懂。
大伯伯说,大人都是复杂而又深于算计的。只有她这样的小孩子,才最简单,也最美好。
虽然她对大伯伯那一句小孩子略有不满,但是,看在他是个大人所以并不美好的份上,她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那漂亮姐姐怎么办?她再哭下去,会把眼睛哭坏的。”
穆王府东南一处不算太繁华的院落里,空无一人,除却急风呼啸而过的干涩的声响,剩下的只是一片静默。
张苑整个人倚在窗前,户门大开,冷风没有遇到丝毫阻拦,就这样毫无顾忌的闯了进去,狂肆的撩起女子的长发,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扬起一片凌乱,她身上仅仅穿了一件单薄的纱衣,在依旧带着寒意的空气里,飞舞出一种绝美的伤感以及不甘。
正如她此刻的表情。
她知道,她跟本就没有任何能力和权势倾天的穆王作对,她甚至连最起码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无权,无势,也没有背景,所以便该如此的任人宰割。
可她自小也是心高气傲的。父亲从未让她受了一丝的委屈,围在她身边的人,疼她,宠她,爱她,个个都是把她当成心尖儿上的宝贝,就是柘,也不像那些迂腐的文人一样,因她是个女子,而有丝毫轻慢。
她从来便是幸福的。
纵使她和柘的婚事曾有过风波,可最终,他们还是克服了。
她也一直以为,她会这样永远的幸福下去,她会和柘成婚,相亲,相爱,他们甚至计划着婚后,生一个像她的女孩子,然后,再生一个像他的男孩子——
“女孩子才是个宝。生下来,就是让人疼的。”
她当时笑着问他:“那男孩子呢。”
那人也真会逗人开心,当下从脚下拔了一根草,递到她跟前:“就是一根草!”
她知道,柘向来是与其他男人不同的,他的思想里,没有任何关于“女子是男人附属品”一类的贬低女子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论是男是女,是贫是福,都是理应受到呵护与尊重的平等的生命,人从生下来,就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差别,仅仅是出身罢了。而出身好坏,并不能成为高人一等的借口。世上真正高贵的人,从来不会在他人面前彰显自己的高贵。
这也是她如此倾心与他的原因。
她是个女子。
自然也同全天下的其他女子一样,希望能够寻到一位疼她爱她一心一意对待她的人,母亲曾经告诉她,这世上的男子,最令女子倾慕的当数离城之人。那个地方的男子,都是为爱情而生——[br/]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他们对待女子,不像那些世俗之人,偏执的把女子放在低他们一等的位置上,在他们的心中,女子是与爱情同等存在的应该让天下所有男人视为神明的敬仰。
如果不是少年相识,她也一定会认为柘是离城中人。
直到现在,她依然能够想起他曾经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爱情是神圣的。是不容他人亵渎的最伟大的存在。如果我无法捍卫爱情,那我会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
她就是因为太了解他,所以才对他说那些话的——
穆王的恶名她不是不知道。
而他又有什么能力去和穆王作对呢。
在绝对的权力与强势面前,空有一份捍卫爱情的心情,有时只能够徒增一桩笑柄。
就像那一天,他在众目睽睽下被穆王羞辱——这是轩辕寂晨告诉她的,包括他穆六王爷骄横之下而落到他身上的两道鞭伤。
她也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爱她,所以便会不遗余力的去退了她和柘的亲事。
所以她才会去见他——在穆王的女儿,莯兮郡主的帮助下。
她只想让她死心——不要平白无故的丢了一条性命。
可谁又想到,却偏偏又成了这个样子。
连她自己,都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悲伤。
她到现在都没有见上他一面,穆王府的地牢,不知该何等的残酷。
身后的灯光乍明乍灭,她回头,一条黑影突然从眼前闪过——
“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