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可知道,她现在在什地方?”
成青笑的很淡,漫不经心:“殿下好大的忘性。青适才不是就说,已与友人多年未见了吗。”
“算起来,快七年了吧。”
七年?
这一次,连轩辕寂炅的脸色都变了,他看了轩辕寂晟一眼,向成青问道:“不知成兄那位朋友,是男是女?”
这一点很重要。
成青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道:“安王这话好奇怪。怎么问到这一面来了?”
轩辕寂炅难得有了好口气:“抱歉。但还请成兄告知。”
成青来回看着他们兄弟二人,道:“他身着男装。”
夫蒙眼光一闪,真想拍掌大笑,他家公子,向来是个狡猾的主儿——
他身着男装,但不一定是个男人。
轩辕寂晟自然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眼睛顿时一亮,可轩辕寂炅的表情却变得古怪起来:“大哥…”
睿王殿下懒得理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他那位故人,却全然忘记了他所说的时间与娉娘的多年未见究竟有多么怪异,成青瞥了一眼他激动的表情,又道:“难不成青那位朋友,当真是殿下的故人?”
“若是如此,他身为这红酥手的楼主,总该来他的地方看过的吧。难道殿下从未见过?”
轩辕寂晟无奈笑道:“青不知道,我也曾请娉娘引见,却始终未曾如愿。若非如此,也不会听见成兄那句词,便如此失仪。”
成青点头:“原是如此。”
轩辕寂晟又道:“我也曾经怀疑,也许,这红酥手的出现,只是一个巧合,可刚才,听了青的话,晟就确定,青那位朋友,定是晟的故人无疑。”
成青执壶斟酒:“殿下就这般确定?”
“是。——”
“这世上,再也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她了。”
轩辕寂炅的表情愈发古怪,他听着轩辕寂晟那满怀喜悦与慨叹的语气,只觉得浑身上下全都不自在起来:“大哥…”
轩辕寂晟似是没有听见,只接可刚才的话道:“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我了。”
成青饮酒的动作也停顿下来,他缓慢而沉重的把酒杯移到席上,轻轻一放,却发出沉闷的声响,犹如在暗夜的寂静里,从夜的那头突然传来的古老的钟声,在静默的呼吸中,回响出一种令人心酸的感动。
成青深深的看着男子,眸光中流转着他人看不懂的情绪:“人生在世,得一知己,应当是无憾了。”
轩辕寂晟接了他的酒,却是叹道:“可晟却不知,她为何不肯见我?”
成青身子往后一仰,道:“谁能懂呢。”
轩辕寂晟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他的眼神稍稍亮了一些:“青方才说,与晟那位故人曾是莫逆之交,不知可否……”[br/]“殿下。”
成青打断他,无视他渐渐暗淡的眸光,道:“青说过,已与友人七年未见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他们的熟络可以开始的很简单,就像他们因为一句词就相谈甚欢,可也因为成青这一句分不清是喜是怒亦或是很正常的话,气氛就莫名其妙的变得紧张起来。
就连轩辕寂晟也没有搞懂,他哪一句话,究竟惹着了他。
但他还是举起杯来,一副抱歉的模样:“是晟大意了,望青莫怪。”
“殿下客气。青着实不敢当。”
成青面无表情,接了酒,道:“青与友人七年未见,只怕他早已认不出青来了。”
“青也只怕早已想不起他的模样了。”
“况且,殿下的故人既然不愿相见,想必定是有其苦衷。就是青出面,又有什么用呢?”
轩辕寂晟抬头,正巧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不觉怔了一怔,半晌才苦笑道:“晟也不过是想确定她平安而已。”
成青低头饮酒,并不答话。
这时,娉娘又挑了帘帐进来,看了成青一眼,夫蒙走过去,娉娘在他耳边一阵低语,夫蒙的脸色一变,当下奔至成青身边,附耳低语,成青的表情却是没有多大变化,仅仅挑眉看了他一眼,略有所思,须臾,又以手遮唇,对夫蒙说了几句话,夫蒙顿时恭敬起来,道了一声“诺”,就和娉娘一起走了出去。
轩辕寂晟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又见成青看了过来,尚未询问,就听他道:“抱歉。殿下,眼下青有要事缠身,不得不先走一步。”
轩辕寂晟陪他站起身来,问道:“青有事处理,晟也不好多留。却不知何时还能见到青?”
再见?
成青顿住身形:“青在这帝都本也待不了多长时间,说不定几天之后,便会离开。自此天南地北,也许再也不会踏入帝都一步。与殿下,怕也是难有再见的机会了。”
轩辕寂晟一愣,道:“晟与青初见,相谈甚欢,晟欲引为知己,难道便再也不能得见青兄一面?”
成青淡淡一笑:“杯酒之交,何足记哉。”
杯酒之交,何足记哉。
成青就留下了这样一句话,等到轩辕寂晟追出去的时候,便再也寻不见他的身影。
楼上楼下,全都是一片谈笑风生。
轩辕寂炅拦到他面前,一副绝不退让的模样:“哥!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轩辕寂晟不情愿的停下脚步,睨了他一眼:“说什么。”
“你别装蒜!”轩辕寂炅狠狠地瞪着他,“你说,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轩辕寂晟依旧是漫不经心:“知道什么。”
轩辕寂炅咬着牙,狠声道:“你如果再打马虎眼儿,信不信我马上去找六哥!”
睿王爷翻着眼皮,毫无形象:“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安王殿下瞪大双眼,惊声叫道:“也就是说——那是真的了!”
睿王爷听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仅仅是耸了耸肩膀。
“你!——”轩辕寂炅顿时是气不打一处来,却犹是有点不敢置信:“可是…这怎么可能!”
睿王殿下扯扯嘴皮子:“我哪知道。”
他睿王爷,向来只注重结果,从不关心过程。
轩辕寂炅显得有点不知所措,整个人站立不安:“不行,我要去找六哥!”
他转身就走,带着一股子的紧迫与急切,似乎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如此迫不及待的去寻找解救的办法。而轩辕寂晟,见他如此动作,却连眼皮都未抬上一抬,漫不经心的倚在栏杆上,无聊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没有多长时间,他就听得一阵磨磨蹭蹭的脚步断断续续得传来,唇角带了一丝好笑:“不是去找你六哥了吗。”
轩辕寂炅耸拉着脑袋,沮丧着一张脸:“我承认我不敢…六哥会当场杀了我的。”
轩辕寂晟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似安非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依你六哥的脾气,这种情况十成十会发生。”
安王爷对他的幸灾乐祸深感鄙夷,轩辕寂晟却是心安理得的笑道:“我现在总算知道我为什么对他感到熟悉了。”
“若是她在,想必也是这个模样吧。”
轩辕寂炅却还是有点疑惑,他倒不是怀疑他家大哥,纯属好奇:“可是,哥。就凭他那几句话,你还真信了他?”
轩辕寂晟看他一眼,道:“我信他说的话。”
言下之意,不一定信了他的人。
他再次感慨一句:“可惜,怕是难再见了。”
轩辕寂炅无意的往楼下扫了一圈,目光突然定在某处,眼神顿时带了几分笑意:“难怪他逃得那么快。”
逃?
轩辕寂晟疑惑的看向他,又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恰巧看见了一身竹青的云轻旭,正在楼下寻找着什么,正不解时,就听得十三的声音传入耳际:“大哥,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你那个所谓的有点熟悉的青兄,可能是苍梧将军,正在奉命追捕的逃犯。”
安王爷一副无辜的模样,对上他家大哥惊诧的眼神,眸中笑意更盛:“而且,似乎,大概,可能,好像,应该…是离城九将军亲自下的命令。”
睿王爷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你怎么不早说?”
安王殿下笑的纯洁至极,学着他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多喝酒,少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