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云层包裹着天空,蜻蜓低飞池塘,蚂蚁奔走街道。城市的摩天大厦针刺般扎进远边的阴云。车辆水泄不通,人群纷纷嚷嚷。
雨点渐变,由小逐大。雨水积蓄在低洼的西街,尚有涨势。
阴冷街道的垃圾场旁,老鼠与蟑螂就是这的常客,它们常常与流浪猫狗争夺口粮,却又和谐的相处一团。
就在旁边不远处的废弃纸箱里,伴随着恶臭。银发少年睁开惺忪的眼眸,他拊掌支起身体,扶过额头,头晕目眩。他的伤口有些化脓,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包扎。他想做回以前的老本行,正要翻翻垃圾桶,却瞧着自己被一群猫狗围攻。它们气势汹汹,对闯入者嘶吼。
他举起手来干笑,表示抱歉,立马开溜,希望同行者们网开一面。
安将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下雨的街道,雨水倒影着安将形单影支的画面。他有些跌跌撞撞,低怂着脑袋。
他无数次经过咖啡厅,在咖啡厅昏黄的灯光下有情侣嘘寒问暖。他也无数次经过居民楼,居民楼里有母亲们传来炒菜的滋滋声。在这样阴雨天里,有人送伞,有人淋雨。可是,总有一些淋雨的人永远等不到送来的伞。
他来自哪里?他出生在哪里?他活着的目的是什么?很多时候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安将回忆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他亲眼目睹街头的那起肇事,驾驶莱克劳斯的司机撞死一名正在清洁的员工,尸体暴露在淅淅沥沥阴雨里,血浆泵溅,脑髓流出。
清洁工是一位勤劳的女士,他的丈夫正歇斯底里的向司机声讨,泪如雨下。车内暖似春晓,车外寒冷刺骨,围观的人们有的拿着手机拍照舆论,有的落井下石。
安将看着莱克劳斯车幕后驾座上是一位绝美的黑发少年,他正襟危坐,若无其事。时而瞧着他身旁熟睡的少女。车里暧昧横飞,车外却是生死离别。
之后发生了什么?安将这辈子都没有忘记,也是这一幕安将终于了解他所处的世界充满了毒药和荆棘。
少年的管家写下一张支票飞过雨幕,砸向那位悲痛欲绝的大叔,交警就这么轻而易举把少年的车放过去。
大叔狂啸,无人理会,仿佛一只孤独的野兽。当所有的人群鸟兽散后,大叔依旧孤零零的杵在原地,他抱起他那已血肉模糊的妻子痛哭。
安将带着多多跑过去,他刚要拍过大叔颤抖的肩膀,大叔就抱着妻子悲凉的走远了,一拐一拐,其实大叔的腿受了伤。
安将的手滞留空中,一动不动,他感到十分无力。
又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安将又路过那个冷漠的街头。又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他迷迷糊糊的走着,路过繁花,路过溪流。车水马龙的路上,红绿灯来回闪烁。
一阵疾风横过,安将却没注意来往的车流,就这么魂不守舍的穿梭马路……
一架卡车风驰电掣向安将冲来,安将抬眼,已来不急!
哨声,轮胎,火光,刹车,灯光一切措手不及。
要死了吗?
安将走马观花般的回忆起雨夜里那位大叔抱着妻子离开的踉跄背影。他没有继续去追,因为他忽然明白―― 蝼蚁一样的生命最终的归宿就是悄然无声的死去。
他过去安慰大叔有意思吗?今天是这位大叔,明天也是千千万万个大叔。
与其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没有幸福和意义。倒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那至少火化后还剩下肥料,死去后还可以器官捐赠。
当来年有人挖掘他那漫被蛀虫啃食的尸骨,那也就证明了他曾经活过。
安将闭上双眼,却看见一位少女秀丽的背影。女孩的声音,鲜活明亮。像阳光一般刺穿阴霾。她曾说:
“这都只是为了活下去,更何况命运什么的是可以改变的!”
安将,你想死吗?
不想……
你还有阿白,还有多多,还有未来美好的生活。要是死了一切都不存在了。
不想死啊!谁来救我……
“喂,你还想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等等……这个声音好耳熟。
安将双眸微启,印入眼帘的是女孩面瘫的脸,她十分嫌弃,直溜溜的瞪着他。
莫来一只手搂着安将,另一只手提着雨伞。虽然她不高,但非常有架势。
刚回到现实世界就让她撞见某只二货脑子进水去送死。心里不禁吐槽,少年,年纪轻轻就心事重重那我这前世25岁老女人怎么办,跳广场舞的大妈都比你想得开,要是真的觉得委屈,就去学习一下广场舞去得了。看你身段不错,长得白嫩,五官漂亮,说不定还能混个广场小王子当当。
“莫来!真的是你。”安将瞳孔放大,猛的抱紧了她。
自从从那个奇怪的地方回来以后,他就以为再也见不到她。各种欣喜欢乐就这么夹杂在一块。
还是那股子一尘不染的气息,包裹着莫来。莫来喘不过气正想将他一脚踢开。
猝不及防,他用他的手臂紧紧扣住她的腰板,侧过头去,轻吻她的唇瓣
像个久不见光的孩子需要温暖。
莫来撑着的红伞被大风刮到雨地里,雨水描绘出她身体唯美的线条,安将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贴近,这场面有些尴尬。
唉咧,什么情况?
莫来清澈的眼眸描下少年眼角的轮廓,他白皙的皮肤被雨水打过像精美的雕塑。他气息序乱呼吸急促,道不清的情欲弥漫飘浮。莫来一动不动,心想,混小子吻够就该停止了吧。
一秒……
两秒……
怎么还是没有动静。
好像有人看过来了。
好像旁边的老奶奶和小屁孩都在对莫来露出迷一般都微笑。
好像……那个拿相机的记者在偷拍他们……
记者……
莫来猛地踹开安将,安将摔进雨地里,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无礼举动。
他的脸上浮起两片红云,他是怎么了?唇瓣上女孩的清香令人神往,女孩独特的气息还徘徊在身上。莫来凶神恶煞地盯着他,冷静的面容连恶鬼修罗都防着她。
“我……”安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莫来已经跑远了。
莫来喘着粗气,脸颊绯红一片,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死小子大庭广众下做出如此轻浮的举动,就没有想过会带来的后果他无法承担吗?
幽深小巷子里,莫来飞速游奔于瓦砖上。她要抓住偷拍人,防止她的行踪泄露。
美嘉疯狂逃跑,后面跟着的女人实力强悍,不是说马尓克斯的大小姐是弱不禁风的白莲花吗?这速度,明明只有经过特训的高手才会有的。更难以想象她的体型,明明还是中学生。藏得这么深,马尓克斯家的大小姐真不简单。
“我该往哪里走?”
美嘉望着虚空,提问。此时虚空上方出现蓝色字幕。
拐角50米,下水道。
下水道是城市罪恶的原地,腐臭铺天盖地令人做恶。美嘉躲在莫来视线的盲角地带。
莫来踱步,借着月光寻望四面八方。
奇怪的是,并未发现来人。
美嘉头顶踱过那双黑色牛皮鞋,牛皮鞋的主人渐行渐远,美嘉总算松口气。
过了一分钟,美嘉推开下水道的盖子,心想莫来也许已经走运,她站出马路,却发觉她的脑门子正岌岌可危。
是枪支扣动的闷声。
“女士,请把你拍的东西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