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下人都察觉得出王爷心情不爽利,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起来五月初七那日房愔从宫里出来,繁华的街道喧闹的吆喝声,吵得房愔更不顺了。
闭着眼睛养神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可使不老,可不老。”房愔马上睁开眼睛,掀开车帘“舂宜,把人带来。”
“人?”舂宜诧异这里到处是人,带哪一个?
房愔也不知为何,抬眼就能看到站在人群中一个举着一面蓝色小旗的白发长须的老人“把他带回去。”
王妃知道今日何事,让人备了香烛去了佛堂颂了一段大悲咒又烧了好些纸钱香烛“好好去吧。”说着才把手上的纸钱扔进了火盆里,活越烧越旺。
“王爷。”
房愔弯腰牵起见礼的阿衍“宫中事忙,到把你给冷落了。”“阿予不敢。”说是不敢,但话里还是藏着些许委屈。
两人相携进了内室,两人就对坐在塌上,房愔把玩着右手拇指上扳指“来人。”外面舂宜端着一个汤盅进来。
“尝尝。”房愔面带笑意,舂宜把汤盅放到小桌子上就立在一旁手捏着木质托盘指节都泛了白色。
“这是?”阿衍掀开瓷盖扑鼻一股香气,“好香。”
“试试合不合口味。”房愔把汤盅往阿衍面前推了推。阿衍拿起汤勺,搅了搅觉得香味更浓了。舂宜看公子舀了一勺半步想上前再看见王爷从容款款的模样,弯腰退了下去。
阿衍先小尝了一口,入嘴顺滑下咽之后又满是清香很好吃,又喝了一口“王爷这是何物?”
房愔却没有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绣帕,探过身子为阿衍擦了擦嘴角,眉目间带着温柔让阿衍想起了原徽他也喜欢这样看着自己。
原徽!阿衍闪过原徽他为自己念书时的模样,意识便开始混沌。房愔察觉阿衍的不妥,药效起了但面色不变收回手,看着人在自己面前眼神变得呆滞。
舂宜在外室候着听见里面“碰”的一声,托盘的边缘划伤了手掌,木屑刺进了肉里舂宜竟然红了眼眶。
“把人叫进来。”
内室里头王爷说话了,舂宜无声哽咽一下才开口“是。”,抬起左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才出门去,请了一个鹤发长须的老者进来。
老者拐过屏风进了内室,就看见房愔食指细细刻画阿衍的武官,眼里赞赏痴迷各自参半“真能使人不腐?”
“是。”
“倘若有负,本王就让你腐了。”房愔收回手,下了塌起身出去了。老者嗤笑,房愔此人果然帝王声帝王相,可惜没有帝王的命。
老者上前扶起林予衍,手里凭空出现一丸白色的药丸塞到林予衍嘴里一击喉珠,林予衍咽了下去“这可是夙夜的药,便宜你了。”说着把人放好。
腐灯这时候也出来了,看着之兮此时的扮相还是觉得好笑“死了。”说着再翻了一页有些惊异“咦,公仪凛的寿命呢?还有十三年的。”
公仪咏慌了神了,方才父候明明还在的考校自己功课,可是马上一口血就吐了出来晕厥过去,大夫还在里头救治也不知是何病因。
之兮和腐灯到了侯府就看见公仪凛半生不死的躺在床上,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这是为何?”看着公仪凛这样想必是撑不了多久了,可是自己之前查的是52岁病逝,如今这才39啊!
之兮伸出右手想要一探究竟,一道佛光从公仪凛印堂射出打开了之兮的手“他在佛前许愿,两人同生共死,如今大限将至救不活了。”之兮说着右手背着,手掌隐隐作痛心下诧异:能伤自己的没有几个,这公仪凛究竟许了什么代价才获佛门这般的庇佑?如此情种到头也是枉然。
“抓人咯。”腐灯合上寿簿,现在要去把林予衍抓回来,语气轻松甚至带着欣喜,两人回到王府林予衍之前的院子,却不见人。
“魂呢?”腐灯里里外外寻了许久都不见林予衍的魂魄,饶是之兮看不下去了带了腐灯又转到了侯府。
天黑已经,两人一到这里就看见许许多多的奴才跪在院子外面,进了屋子,雅泉书跪在外室,公仪咏和梁氏跪在内室,两三个大夫正全力救治,林予衍就趴在公仪凛身上,见两人来了紧紧拉住公仪凛的手“让我再陪陪原徽吧,慕掌柜。”
看着倒是楚楚可怜只是两人皆不为所动,腐灯两步上前伸手虚空一抓林予衍便不见了,之兮看了腐灯的拳头“回吧!”
“恩。”
两人转身刚要离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嚎啕大哭“侯爷......父候...大人.....”哀嚎不绝于耳,之兮回头只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再转身两人已回茶室,腐灯松手林予衍缓缓出现。越实质身上的黑气越重,腐灯道了一句“不好!”一手按着林予衍的肩膀一手握住手腕,做擒拿的姿势把人压在了茶几上,之兮也出手,抓住林予衍另一只手从中指夹出青青白白的几缕烟气。
烟气慢慢抽出,阿衍神智也越来越混沌“别让原徽知道,我这张脸是怎么来了!求你们了。”
随着烟气抽出林予衍身上的黑气也渐渐消没了,魂没了神智也就成不了魔了。
好险!腐灯心里松了气,方才若是再迟一点林予衍化魔了,那只能拜托慕掌柜强行收服了。
之兮把魂魄抓在手里,放进事先备好的茶罐里再盖封上一条白纸,腐灯也不着急回去随手将茶几上的物件都拾到好,茶杯收拾了拿去洗,流水声涓涓腐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问慕之兮“慕掌柜,你说公仪凛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之兮没回答反而问了腐灯,眼睛却看向门外。
公仪凛魂体刚一离体,就有一股平和之力前来引渡,再睁眼就到了自己当年许愿时的佛堂,公仪凛站在门口,门里是佛光普照,无喜无悲无怒无嗔平和值得人向往,门外是萧索一片,半池浊水就在台阶之下。
小半段绫罗,小半坛荤酒,小半枝粉桃和小半块金子。一条泥路弯曲坎坷眼不见尽头,四样浊世物件由远及近的摆放在土路两边。
公仪凛站在屋外踌躇,愿在佛前侍奉万年只为求得与他一起离世的恩典,值得?不值得?思及那人对自己浅笑盈盈的模样也就罢了。
风乍起,吹皱了半池浊水,吹开了半枝粉桃也掀起了公仪凛的衣袍,风过之后,只桃花开了,其他物件都巍然不动,本应和煦宽容的春风此时却带了些许人情世故。
公仪凛紧看着那半枝桃花“春风带凄凉,是无常,也是无偿。”说完也不再犹豫,转身迈脚进了屋子,屋外所有烟消云散只留得那半枝粉桃还展颜相笑。
“慕掌柜?”腐灯把茶杯都洗好了,见慕掌柜还发着呆就叫了一声见人回神“且辈要先告退了。”
“恩。”之兮拿着茶罐走向茶柜,腐灯也带着林予衍的残魂要回地府,要出门时腐灯突然转身“慕掌柜,你说公仪凛是因为林予衍的样貌才引得这深情的吗?”
慕之兮手里拿着茶罐思索一番之后只露出一记浅笑,腐灯不敢再问带着魂魄回去了。
一、生而为人,不可作恶,人不收自然也会有天来收。
二、年老色衰之后,那惑人的美貌成了枯老的皮囊,你又当何去何从?
收拾好了东西天已经擦黑了,之兮手里提着一个木制的食盒四四方方的,开门正遇上对面老板的女儿给他送饭,之兮礼貌性点点头回身锁门就走了。
等人走了女孩才反应过来,提着餐盒转身进了对面的杂货店,杂货店的老板正收拾货架上的元宝蜡烛听见脚步声隔着两三个货架喊“我洗个手。”说着转身进了里边的厕所洗了手出来,就见女儿望着对街的门发着呆。
“遇上了?”老板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手,“爸,他是谁啊?”女孩帮忙把餐盒打开装作不经意的一问,可是耳朵尖却红了。
“不知道,只知道是对面茶馆的老板人长得是真俊,那气质就像贵族养出来的平日做生意也是隔三差五的来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吧。”
“啊!”女孩低着头帮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双筷子递给老板“那挺好的。”
之兮提着食盒走进了一条小巷子然后左拐右拐的也不知要去哪里,到了一个地方房门破旧之兮轻轻把房门推开一个小缝隙闪身进去了。
进了屋子别有洞天,黑茫茫的一片之兮随手把食盒一放,一个桌子凭空出现正好托住食盒,桌上聚沙成灯有一株火烛开始烨烨生辉也照亮了周围,环顾四周在之兮左手边的角落里被单分出来一块地方,水波纹的屏障割出一到结界一男子平躺着悬浮在结界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之兮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一排都是茶罐上面都贴着白条放下盖子之兮单提着食盒往左手边走去,径直穿过水波纹的屏障,提着食盒手掌一挥白条都消失了,一缕缕青烟重开了茶罐盖子逃了出来,可惜都被屏障挡住了。
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放着一颗玉珠子,玉珠子感知有了魂魄开始闪出幽幽的绿光渐渐升起,各缕残魂都被五浊世吸引缓缓往这边靠。
之兮把五浊世放到其冉眉心,以其他魂魄滋养或许能养出其冉缺失的那一魂一魄,如果要养那凡人的魂魄大概不够,林予衍的魂魄虽然带着的是魔气可比起凡人的到底强上不少,取了三魂三魄先养着到时候若是奏效那多久都等得了。
处理完事情出去时,天已经光亮了之兮回身虚掩上门,门就这样和石墙化为一体,之兮踱步出了小巷子,踌躇是该往左边走还是右边走,其实他知道不管往那边去到底一定是回到茶馆,只是走哪边看哪边的风景问题。
转身迈脚左拐去了,走了好一会路过一户人家就被人叫住了“慕掌柜!”在这里会叫自己慕掌柜的大多都不是凡人。
之兮停下,门里头的人见之兮停下了继续说道“慕掌柜,进来坐坐?”之兮转身与他对视,那人一头长发做民国打扮一身白色长衫襟上第二个盘口上坠着一块小玉坠很显眼,却不伦不类。这话说的像是在招嫖的可那通身的气质透出孔孟之道的儒雅。
之兮第一眼便看出此人当是博学之人,只是这话说的却像是刚从红街柳巷里出来染了胭脂气,之兮本来想说我没有性致可到底觉得不妥,话到嘴边一转问出了“何事?”二字。
“得了佳肴,想请慕掌柜一并享用。”
“好。”之兮不重口腹之欲只是那玉坠子不是俗物乍一看之下普通只是细看却能看清它内里泛着的涟漪,是混沌之力。
之兮迈过台阶,周围环境一变成了江南小院,流水亭台处处透着雅致温婉之意,再看男子一身长衫也变成了一身白色儒衫那一块玉坠子也不见了,之兮心道:果然他只是想引自己进来。
被领着到了一个走过一段游廊,再过一座拱桥就瞧见了一座亭子正立于水中央,说亭子也不算亭子倒像是一个花厅。
之兮进了小厅,四周掩着竹帘子正中放着一副桌椅清幽雅致倒是很不错。
“慕掌柜请!”
之兮顺意坐到了椅子上,桌子上放着一个食盒,男子打开盖子取出一碗汤圆,放到之兮面前“还望慕掌柜亲尝。”
“汤圆。”之兮取了勺子舀出一个浑圆的糯汤圆,打量了几眼才放进嘴里刚一咬开就后悔了,勉强吃完了一颗马上把勺子放下了“太甜!”
“不吃完吗?”对面男子的疑问,之兮把碗推了出去,男子有些可惜“如今不吃完,只希望慕掌柜今后别后悔了才好。”
“我不喜太甜之物。”说完之兮觉得神识一动有人进了茶馆了,站起身来“告辞。”“慕掌柜当是一位如深秋的男子。”男子没头没脑的来了句,之兮虽不知其意却还是礼貌性点头,男子眼见之兮离开再看了那碗剩下的汤圆,只觉得可惜了,这可是自己辛苦弄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