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便递折子请辞,他同意也好不同意我们就官印悬梁,从此天下任逍遥,可好?”
其实欧阳蔺一直都是记得的,只是他想等,等歌尽直接开口“好。”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
第二天歌尽请辞重言百般挽留无果只好同意,到了晚上派人来请了歌尽和欧阳蔺单独赐宴答谢,歌尽想前世是重言登基的时候自己死的,如今那个坎过了应该没事了,就当做最后一面去就去吧。
只是宴请的地方有点奇怪,是在丹阳台上,丹阳台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走廊可去,这一顿吃的是精致,宫女捧着好酒好菜,丝竹悦耳,算得上君臣尽欢。
到了尾声,重言有些朦胧了,手上的酒盏一个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哐当一声“你瞧瞧都有点醉了。”
“既然如此。”歌尽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破空,然后就是箭入皮肉的声音,回头就看见欧阳蔺背后插着半枝羽箭,血染开了衣裳,歌尽接住阿蔺倒下的身子,为什么前世师兄替我挡了今世还是如此。
回头看在重言,眼睛清明哪里有什么醉意,当下就明白了。
“来人!杀了他。”
歌尽被这句话震得耳朵一疼,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埋伏在水下的弓箭手得了令都冒了出来。
歌尽抱紧已经昏迷的欧阳蔺,嘴里含着血挤出了一句“慕掌柜,救我。”话音刚落平地起了一阵风,把平静和湖面吹起了波澜,吹得人不得不眯起眼睛,就是这一瞬,两人不见了。
方才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之兮出了手,扬起了一股大风乘人不备把两人救了出来,把两人送到了结庐的床上。
“我悔.......我悔啊!”歌尽看着欧阳蔺苍白的面色和后背中的剑,抑制不住哭了出来,当初若不是自己坚持有何须再让师兄受此箭伤。
之兮没工夫听歌尽忏悔,让歌尽扶好欧阳蔺,封了几个大穴一把把箭拔了出来,欧阳蔺嘤咛一声,伤口流出的血是黑色的,箭有毒。
“去找余悦人。”之兮把欧阳蔺交给歌尽,带着歌尽到了门前,推门出去一下就到了余悦人的小院前。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不速之客,余悦人已经想撒毒毒死来访者了,却见到是歌尽和满身是血的欧阳蔺,再看一旁站的慕之兮,余悦人悄悄把毒粉收了回去。
“余先生,求你救救他。”
这话让余悦人眼睛亮了“堂堂虞少侠居然会求人,当真是稀缺,你......你再求我几句,我就救他。”之兮眼睛一斜,余悦人打了个寒蝉,不情愿的说了句“不用了,带进来吧。”
到了天亮,余悦人终于出来了“人救了回来,只是眼睛瞎了。”人能救回来,歌尽已经无怨了,下半辈子自己就做阿蔺的眼睛。
谢了余悦人歌尽就进去照顾欧阳蔺了。
余悦人回了自己的院子,沈碧水半靠在窗户沿喝酒,“沈兄,你不问问?”“问什么?”沈碧水莫名其妙的看着余悦人。
余悦人抢过沈碧水的酒壶“你心上人昨晚中箭了,别说你不知道!”说着就这壶口灌了一大口的酒。
沈碧水看着自己的好酒被这牛嚼牡丹的糟蹋,抢过酒壶“心不在我,关心也是无用,问了也没什么,再说了我沈碧水此生难得的几分真心都在他身上了,难不成我难得的几分担忧也在折在他身上不成?”
“救得回,原本是全须全尾的救了回来,可回想那人眼瞎了瞧不上你,那我干脆就让他真瞎了一了百了倒好。”
本该是生气的,可沈碧水却有点欣慰,把手上的酒壶扔给了余悦人“只当是你替我抱不平的谢礼。”
“就这个?忒小气了。”余悦人接过酒壶有些嫌弃,瞧了沈碧水一眼,有些期艾起来“人家都是以身相许,到了我这就是小小一壶酒。”
“那我许了,你可要的?”
余悦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摩挲着手上的酒壶,小声回答“自然要的。”声音小,但沈碧水听见了,朗笑起来。
笑声夹在风里裹挟着余悦人最喜欢的药味扑鼻而来,闹得余悦人的脸红了,耳朵尖也红了。
“陛下,找到了。”
“哪头?”
“两头都找到了,贤王妃在信阳的肖县,虞大人在结庐。”
重言看窗外,歌尽走后,重言就把寝殿的外的院子种满了桃树,如今看来已经长出了新芽了“肖县的不要留活口,让他们一家子去下面好好团聚,另外,后日备马去结庐。”
重言骑马,到了一处稻田,稻田里面零星落着几户人家,侍卫指着远处的一处林子“大人,在林子里面。”
欧阳蔺自从眼睛瞎了之后听觉灵敏很多了,听见外面有马蹄声,拿起竹竿摸索着出去了,听见马蹄声在自己院门前停下,大概是有事来找的“哪位客至?”
重言看一眼侍卫,侍卫点头问道“请问虞歌尽虞先生在否?”
“这里没有歌尽。”欧阳蔺摇了摇头,“只有楠忆。”
“楠忆。”重言嚼了嚼这个名字,却不知有什么由来,侍卫又问“那楠忆可在否?”
“楠忆荷锄未归。”
荷锄!浍河他单手退了三位刺客,那一日殿试他走笔游龙,皇宫那晚他一柄长剑护住了自己,如今......他怎么放下了剑和笔拿起了锄头了,他怎么舍得怎么放得下?
重言扯下腰间的玉佩,给侍卫,侍卫把玉佩给欧阳蔺“这玉佩是友人所赠,望受下。”“好!”欧阳蔺看不见只能用手指勾勒玉佩大概的轮廓,摸起来像是大雁的形状。
马来了又去了,重言到了傍晚才回来,看着欧阳蔺手里的玉佩“阿蔺,这是谁的?”欧阳蔺笑笑把拿着玉佩的手伸了出去,他已经看不见也不知道歌尽在哪里“这是你的友人所赠,我摸着触手温润想着大概是罕物。”
歌尽拿过玉佩,前面图案是大雁后面有个一个极小的言字,歌尽眼神变得有点复杂,欧阳蔺没听见声音,有点不安“是谁?”
“没什么。”歌尽把玉佩收进衣襟里“这倒是及时了,改日我把玉佩拿到镇上去当了,买点药材和物品也算是有点用处。”
第三日,歌尽得空去了镇上当了玉佩东西买回来之后,看见城门外贴着皇榜,人声嘈杂隐约听见有人说“这怎么好好的就把京城改成长安了呢?”
歌尽挑了挑眉只当是不知道。
后来每年重言在桃花开的时候总会在桃花树下喝酒,到了第三十三个年头,夏至那日重言再也没能起来,新帝看着父皇的安详躺在棺木里,手里抱着一个画轴,伸手取出画轴缓缓展开,里面是一位穿着碧色衣裳的男子,负手而立身后桃花连天开着,右上角提着两句小诗: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别元九后咏所怀 白居易)
鬼斧神工的画技,还有父皇亲自提的字,这就是父皇藏匿心中三十多人的人吗?新帝想着把画轴卷好放了回去。
桃树一直在着,直到后来改朝换代了,新主觉得这桃花开得妖异才让人伐了去。
歌尽和欧阳蔺两人收养了两个孩子教授了武艺也不算是绝了先师的门派,阿蔺死后,歌尽也自缢了,一眨眼到了茶馆里,水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儿,没想到自己那么多年在这里不过弹指一挥间。
歌尽舒了口气,身子靠在椅背上“其实真想起来,那些事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可真放下了?”慕之兮浅笑的看着虞歌尽,歌尽还以一笑“那么多年那么多事,如今还放不下那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若你怕贻笑大方才放下其实大可不必。”
“哪知道呢,之前我是想生生世世都不想遇见他,可是如今想来都随缘了。”虞歌尽伸手,慕之兮伸手在歌尽中指拉出了一缕青烟,歌尽颜色变得有点浅。
“慕掌柜,若是有人邀你归隐山林,可莫要拒绝!”
之兮犹疑了一下,回了一字“好。”
慕之兮应了声好,歌尽站起来抱拳离去,水壶没了热气,等人走了一魂从墙角出来,身着绣金龙袍,头发烧白了胡子也白了。
之兮不喜皱了皱眉,质问“怎么还在这?”“我想再见见他。”留恋看着门,叹了口气“若是那晚他应了朕的求欢,朕此生也就没了遗憾了。”
“既然如此,当时为何要让人杀了他?”
“朕要杀的不是他。”重言辩解“朕要杀的至始至终都是欧阳蔺,那箭从未对准歌尽,至于那一世,朕赐他的酒里面无毒,只是迷药谁知他喝了真是去了,后来朕查了之后才知道是余悦人三年前下的药。”
“所以,你才来寻我让找余悦人替歌尽解毒。”
重言把腰间的锦囊解下来,打开拿出一颗发着荧光的玉珠子“这慕掌柜要的。”之兮接过玉珠子,把玩“若是无事,就回吧。”
人走了茶也凉了,慕之兮把玉珠子捏在手里,这玉珠原名“五浊世”是当年地藏菩萨权杖上的点缀,可是那一次毗富罗山下,收服的恶鬼地藏菩萨就把那恶鬼困在玉珠里,后来地藏菩萨圆寂,就流落了九千世界,许久之后玉珠渐渐有了佛性能温养人魂魄,有传言能助人得道修得第十一个魂魄,之兮找了他许久没想到居然在重言这里,若是用五浊世再加以其他人的魂魄,能不能修得其冉一个圣魂?也只能一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