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贤帝今日能起来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自己强撑着算得是回光返照,也是天不亡姑苏皇室,若是让他们兄弟相残,怕是让外族乘机作乱又是民不聊生。
“舍人。”承贤帝喊出这一声时,全身有点轻颤,压着喉咙声音很小也沙哑。
舍人弯腰,取出了昨日准备好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大皇子姑苏重文,恭敬谦和,心性温良深得朕心,遂赐号贤,赐封地兖州,钦此。”
贤字是承贤帝谥号的其中一字这乍看之下是天大的殊荣可又赐了兖州,众所周知兖州刺史与陛下的恩情,再加上谥号,陛下是要保全大皇子性命。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五皇子姑苏重言日表英奇,天资粹美,秉承天命遂立五皇子为太子,以乘国运。”(这样引用了胤礽册封皇太子的诏书)
圣旨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皇太子、贤王接旨”
“儿臣接旨。”重言自然无异议,只是重文却站得笔挺,丝毫没有下跪的意思,舍人回头看了一眼承贤帝,承贤帝耷拉着眼皮子脸上隐忍着汗水,就知道大事不好,又喊了一句“贤王接旨。”
大皇子依旧没动,站得笔挺,直直的看着龙椅上的承贤帝。
有点僵持,重言站了出来“皇兄,你这是为何?”话还没说完,原本坐着的承贤帝瘫倒了,众臣慌了手脚,想上前却被拦在台阶之下,外臣谁上了这台阶如同谋反。
“父皇?”重言和重文跑了上去,扶住承贤帝,探了探鼻息还有一点“太医!太医!”于重言的慌乱,重文倒显得很淡定,回头扫了一眼底下乱哄哄的大臣“还没死呢?吵什么?”
不死也活不久了,歌尽看了眼杨简,杨简一脸茫然,借着人群,挤到了房镇远大将军身边“将军,如今大势已定?当如何?”
“我有虎符,可调兵马,此时陛下出事我必要去守塌前的。”说着拿出虎符,借着长袖的掩饰交给歌尽“持虎符到北疆亲自交给我副将,他便知道该如何做了,还有信物。”说着衣襟里掏出一把一手指长的小匕首。
“是。”
承贤帝病重,正二品以上的都要去守塌,歌尽正好钻了空子,连忙回府里。写了信带了信物交给欧阳蔺让他快马去北疆,虽然重文现在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可是难保以后不会,若是重言顺利登基那就让人遣回去就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欧阳蔺带着书信收拾了包袱和钱银骑着快马出城。刚跑出去几里地,后面就有人追了上来“欧阳兄。”
欧阳蔺勒马回头“沈兄?”沈碧水赶上“我知你此番何去,路上多个人也好照应。”
“好!”欧阳蔺不疑,和沈碧水驰马往北边去了。
皇后、皇贵妃,老丞相、太尉、房将军、徐大人和众位尚书已经在塌前守了三日天了,重言和重文更是寸步不离。
到了第六天,承贤帝终于挨不住了,临了了只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帐再看了一眼榻前跪着的人,一口气背了,就再没缓过来。
连袁皇贵妃最后那一声哭嚎都来不及听。
史官和太医院领事一同上前查看,确认了承贤帝驾崩,舍人离得最近哀嚎一声“陛下!”跪趴着哭了起来。
这一声似乎是一个信号,催的其他人的眼泪也出来了 ,只是有几分真假就不得而知了,哭得最狠的就是袁皇贵妃了,哭声真切勾着旁人的心肝也跟着疼了起来。
“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太子早日登基才是。”老丞相终归是老丞相想的也比其他人多些,重言点头刚要作答,就被重文抢了话“老丞相说的极是,本宫自当义不容辞。”
本宫是东宫太子的自称,众人觉得殿内突然冷了,个个低头抽泣着,只当是没有听到重文的话。
“皇兄糊涂,父皇诏书上名字可不是皇兄的名字。”重文温言提醒,仿佛只是一件小事,重文嗤笑 “昨天不是今天可就未必了,来人。”
重文一呼百应,宫中的守卫佩剑的都站了出来跪下 “在!”
重文早就部署好了一切,将宫里守卫换成自己的,就只等承贤帝咽气“看好众位大人,可不许伤了。”
“是!”
瞧着这阵势,若是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真是蠢钝如猪了,贡院院首平大人先站了出来“贤王意欲何为?当真逼宫胁迫不成?”
重文只瞧了平大人一眼,也不打算回答迈步就要出去,又被平大人喝住“王爷当真要不忠不孝?”
众人只听仓啷一声,剑出鞘了寒光闪了眼睛,再瞧着平大人胸口插着一把长剑,直直倒了下去,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染了梁尚书的官靴,梁尚书忙退了两步,压着鞋底再石砖上蹭了蹭很是厌恶。
有了先例,众人噤若寒蝉,“重文,你这是?”皇后娘娘声音变得小了些,想伸手拉住自己儿子的手,可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重文。”
“扶皇后娘娘回去休息,其余人不得离开半步。”
皇后被请回未央宫,坐立不安他知道重文此番罪孽深重,若是能劝慰便劝慰吧,好容易挨到了晚上,重文回来。
皇后见到自己儿子第一眼,眼睛便红了“重文,你当真要如此吗?”
“母后,如今回不了头了。”重文上前扶住母后,拉着母后到了榻上坐下,自己靠在母后大腿上“母后你可还记得,我以前有两个妹妹一个兄弟的。”
“自然记得,母后与徐婕妤交好,连带着也喜欢桡儿瑜儿,她们是双生子所以长得一模一样谁都分不清,只可惜.....”
“可惜?袁皇贵妃做的事情她自己都知道,假借意外杀了桡儿和瑜儿,又把徐娘娘逼疯,还让人把染了天花的人的衣物夹着玩偶送与我,哪知却让二皇弟拿去,染上了天花最后不治,我那时虽然年幼可我不傻,母后每日战战兢兢的都是怕我出事,那一桩桩一件件,我恨不得......”
“重文。”皇后娘娘打断重文的话“这世间只有你我相依为命,你去吧。”这么多年了,皇后从未如此害怕也从没如此期待,若是赢了那自己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若是输了也总比在这深宫老死来得痛快,这些年周家被陛下打压的也不剩什么了。
送走了重文,皇后吩咐了人把袁皇贵妃带来,重言自是不肯的,无奈被刀架了脖子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母妃被带走。
众人心里知道,如今都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人家想炖汤还是红烧都是他们的意愿了,“唉....”戚尚书叹了口气,蓝尚书安抚“无事的,大皇子囚我们于此也不会伤我们性命的,他还要我们支持,支持他登基。”
事到如今,重文心里难得静下心来,思索重文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太子殿下。”老丞相对着重言行了行礼“太子殿下,如今该如何?”
“如今整个皇城都在大皇子的掌握之中,消息出不去人也进不来,大皇子必定乘着这几日拥立自己上位。”
重文当然知道,只是如何应对还有待商量,房镇远凑了上来在重言耳边嘀咕了几声,老丞相见重言面露喜色再想房将军那三十万大军,只怕有了部署,心妥了些却还没问,就当做自己不知道好了。
这几日歌尽一直注意京城的动向,看着官兵在街上来来去去的封了城门只许进不许出,这一日去了这个大人家里,那一日去了那位尚书的府中而且都控制了他们的家人,想必重文是打算胁迫那些重臣逼迫他们拥戴,心里知道已经出了事情只是一直暗忍着,师兄哪里没有消息,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不然惹怒了重文来个鱼死网破就得不偿失了。
直到了第七天下午,终于接到了消息,两人约定若是到了就托人带着一壶竹叶青到府上,歌尽自然明白,下午的时候人终于来了。
夜色中欧阳蔺和沈碧水跨在马上,远远看着城门“你说虞少侠可还平安?”
欧阳蔺有些奇怪,沈碧水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歌尽的武功自己是知道的,哪怕救不了人自保绝对是绰绰有余“以歌尽的武艺,断然不可能出事。”
“原来.......如此。”沈碧水看欧阳蔺眼里尽是担忧,这些时日长途跋涉日夜兼程的,沈碧水有些疲乏,由心而至的疲乏。
正当时有了人影背着月光踏着树尖往这里来,欧阳蔺一看便知那人是谁,纵马迎了上去,沈碧水也跟了上去。
“阿蔺?可还好?”
阿蔺,沈碧水听在耳里,自嘲一笑“既然人到了,我也算安心了,我一个江湖人不便掺和这事,就此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