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三川的脖颈上还插着司徒青舟的箫剑,血不断地从伤口里溢出比泉水流的还要酣畅。
碎屑一样的肉散落在四处,洛三川的脖颈上除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喉结,除此之外再无一丝皮肉。
兵家阁子楼,藏器于体,而人体最能容纳的就是嘴巴了。
透过洛三川微张的嘴巴能看到里面还有一些没有射出的铁片。
数不尽的铁片一层一层藏积在咽喉里,把脖颈那一块的皮肉紧绷得如同鼓面。
稍有一丝伤口那些藏积的铁片就会顺着伤口爆裂而出,如今的兵家阁子楼已经很少有人会这么做了,毕竟这种缺点太致命。
更多的兵家子弟还是愿意花心思造出些能藏在皮肉之外的暗器。
司徒青舟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洛三川的尸体前。
他之所以一瘸一拐并不是腿上受了伤,而是有一只脚的鞋底被削去了一半,走起路来很是不方便。
他盯着地上不愿闭目的尸体,嘲讽地说道:“真是想不到兵家一等一的高手居然会跑到平南宣王府当了打手,你在兵家也算是排的上号的怎么就背叛了自家祖师了呢?偷出了赤蛇还敢如此大摇大摆真是愚蠢,真是白当三十多年的人!”
说完把眼睛瞥向了断在不远处的银赤练。
他口中的赤蛇就是银赤练,普天之下也就兵家还有几把藏着掖着还当祖宗般的供起来,此时突兀的出现在此,稍微一想就知道洛三川是个叛徒。
能持赤蛇者不是地位如同孙先生那般的兵家圣手也至少是前代宗师的断臂叟,怎么会落在这么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手中?
仔细看了看那断开的银赤练,司徒青舟嘲笑意味更重了几分:“蠢是真蠢!偷也能偷个假的,还宝贝似的拿出来显眼!”
兵家当祖宗般供起来拜的赤蛇岂会那么容易的断开?
司徒青舟转过了身,萧尧扶着他一瘸一拐的走着,嘴里却还是不休的碎碎念着:“这断剑我得收着,来日若是有机会去兵家定是要找到你的师门交给他!”
“你还要去他师门闹?”萧尧问道。
“哪能啊,我算是为兵家除了祸害,这不是人情是什么,我总得去讨回来啊!”说完司徒青舟邪邪一笑。
司徒青舟没有去周博尸体前对他好好辱骂一番,周博一生纨绔,到死才算像个人,这种人司徒朽夫不屑于侮辱他。
……
那日夜里绝对是司徒青舟最难忘的一个晚上,五十多枚铁片生生从肉里拔出,司徒青舟叫的险些晕死过去,惨叫声闹了瀚星楼整一个晚上。
有不少学子是在忍不住就上门骂阵,却统统被司徒青舟以更加刻薄的话骂了回去……
第二日一早萧尧早早起了床,拿着一剑一弓向太仓道门而去。
太仓道门前老远就能看到一个白影一动不动的席地而坐。
萧尧轻轻把长弓放在了沾雪神将身前,沾雪神将早已察觉却没有说什么。
萧尧知道沾雪神将是在这里坐了一个晚上,虽然是坐在地上而手里的锃白枪却还是紧紧握在手里。
如果昨夜萧尧和司徒青舟落败于周博和洛三川手中,那么沾雪神将就会提抢上马杀过去。
“你进去吧,你师父等你。”沾雪神将突然开口说道。
萧尧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推开太仓道门的大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萧尧就看到钓鱼翁和鱼儿一老一少都蹲在石柱子下,痴痴地看着地上的盆景发笑。
萧尧凑近一看就看到了盆景里的黑白二鱼胖了许多,估摸着是这几天鱼儿拿麦芽糖喂多了。
圆滚滚的身子在盆景的潭水里不断地向上冒头着,但又被肥胖的身子压进了水里。
“再这般喂下去估计鱼龙大阵就不攻自破了!”萧尧揶揄笑道。
鱼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嘟起了小嘴说道:“那今夜就饿它俩一晚!”
钓鱼翁摇了摇头说道:“饿一晚恐怕是不够的,这肥膘没个三五日是减不掉的。”
“那就饿个三五日,只是师兄你不要心疼就好!”鱼儿嘻嘻笑道。
钓鱼翁把白鱼捞起,轻轻捏了捏肥腴的肚皮,说道:“自打一百多年前兵家被那吕怀臣一刀破了点兵台就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居然连叛徒都出来了,孙先生居然也不管管!”
兵家阁子楼非常之恐怖,昨夜那洛三川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不是他修的是那肉身藏器的破落功夫,谁死谁活还真说不定。
“兵家自称玄奇门第居然有人敢提刀上门?”萧尧问道。
钓鱼翁放开了白鱼转手去捞黑鱼却被那不识趣的用尾巴拍了一下只得悻悻地从水里拿出了手。
“当今世上那姓孙的是个鬼才,但若是没了那些阴谋诡计也不过是个废人,可吕怀臣才是真正的光明正大!可惜了英雄怀恋温柔乡,早早死在了孟怀柔的手里!”钓鱼翁说着惋惜的叹了口气。
吕怀臣,光明正大是他的诨号,胆子也大,当初只凭一把断刀就杀上了兵家,一路斩到阁子楼,落净了兵家山上的满树红枫。
三千暗剑横飞,吕怀臣只是擦破了点皮肉,只任由一刀而去就斩塌了阁子楼前的半座点兵台,更是杀得阁子楼里所谓的高手纷纷陨落伤残,至此打破了兵家兵道第一的传说。
吕怀臣这一刀天下皆晓,世间从此流传开了他光明正大怀刀客的名号。
如此英豪,可惜就可惜在爱上了错的人,最终被所爱的人断送了原本应该更加风姿绰约的一生。
据说吕怀臣活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去修复那斩蹋了的半座点兵台,也幸亏吕怀臣英雄薄命不然只怕兵家要被压上好几千年。
萧尧问道:“吕前辈和兵家有什么仇恨?居然持一柄断刀就敢直接杀上门去?”
钓鱼翁想了想说道:“好像他的刀就是被兵家弄断的!”
只因为一把刀的事就杀上门去还斩蹋了半座点兵台,这也叫光明正大?萧尧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你这是什么神色?和那些受了打骂暗地里弄诡计害人的小人比起来这不是光明正大是什么?”钓鱼翁抠着鼻屎说道。
萧尧尴尬一笑,他实在是无法苟同这种光明正大的定义。
萧尧和鱼儿只把这种东西当传说和故事听听,一边感慨着吕怀臣的豪气,同时也惋惜英雄难逃天命。
钓鱼翁停止了回忆,对萧尧说道:“司徒家的事我劝你少掺和。”
萧尧一笑:“朋友的事不得不管。”
钓鱼翁起了身,老朽的骨头嘎吱作响,说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不管是听的还是见的,这种事情十只手也数不过来,想必你也见过司徒家的老爷子了吧!”
“他人很好!”萧尧回答道。
钓鱼翁有些不屑的说道:“那老爷子算得上是一把狠手,别看他平时和晚辈吵吵骂骂的,可死在他手里的同族可不少!像这种事情我都不知见过几次了,司徒家伫立世间那么长时间你以为像司徒琢那种人会少?多少次都是司徒朽夫用强硬冷血的手段给压下去的!”
萧尧想了想也是,别人家的事终归是别人家的,管的太多知道的太多只会招来横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