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石崖上的兄与弟,已经死去的她和他
第六十五章石崖上的兄与弟,已经死去的她和他

过于庞大的家族往往会生出很多嫌隙,尤其是如同司徒家这种历经几朝不倒的古老家族,人丁过于兴盛,对家族的贪婪也会愈加严重。

司徒家府邸的正中是一块演武场,演武场周围三四里的建筑都是给大商军族子弟修炼居住。

司徒家在从前朝大夏灭亡时经历过短暂的黑暗,数十年退出了政治的舞台。

做出这个决定的正是现任司徒家主司徒朽夫。

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司徒家族在大夏的根基太深,如果在新朝时不及时退出朝堂,而是继续在朝为官,恐怕难再有作为。

原因就在于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把重职交付给前朝的遗人,前朝的遗人掌握的机密太多,交付重任有覆国之难。

司徒家及时的主动的退出朝堂,表明的意味就是:我司徒家没有反心。

后又励精图治,以极其强大的武力重新让新国的皇帝对其提起兴趣,从而再次在新国里扎下根基。

过程肯定是痛苦的,但司徒家何其蛮横,摸爬滚打区区数十年,如今已是大商最大的军队、军械的培养者和贩卖商,风头更胜当年。

司徒家始终是生意人,纵然有很多族人在朝堂里担当重职,但始终是反响平平。

司徒家族用实际告诉大商天子和天下人:我司徒家只是个生意人。

床榻上司徒朽夫闭着眼睛,手里攥着两个朱红色的核桃,咯吱作响。

司徒青舟和沾雪神将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身旁,萧尧则是坐在了一旁,他只是个旁观者。

有许多人都或站或坐的在司徒朽夫的面前沉默不语。

他们都是族里掌握重权者,上到和司徒朽夫是平辈的长老,掌管军械买卖的大爷二爷……下到练武场的总教头以及家族里各支各脉的宗族族长,齐聚于此。

“说说吧,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司徒青舟问道,他这是在帮司徒朽夫传话。

一个宗族领头族长上前说道:“各族轻辈都在瑶歌准备国序令大试,无异!”

司徒朽夫点了点头。

“父亲!”司徒家大爷上前说道:“近日我们向蓝岗关送去了一批破城云梯和其他一些军械,这是账本!”

下人把账本递给了司徒青舟,司徒青舟翻了几页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父亲他是没有多大怀疑的。

司徒朽夫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看众人,故作沙哑的问道:“近日有谁没来吗?”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司徒家大爷上前说道:“父亲,还是二叔他没来。”

司徒朽夫闻言吐出了一口浊气:“年轻时不行,老了居然还想走两步?”

这句话在场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但司徒家大爷和司徒青舟听懂了,一些资历很老的长老也听懂了。

需要背着家族和别人做生意的不会是宗族老人,因为他们不会拉下脸皮做事,更不会是年轻一辈,他们没有足够的胆量和资本。

有胆量有资本愿意拉下脸皮做事的在司徒家只有可能是一个人,个中缘由只有司徒朽夫等少数人知道。

啪!

一声脆响,司徒朽夫手里的核桃被捏得碎了开来。

司徒青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上前说道:“族事毕,回!”

在场大半人虽然听得糊糊涂涂的,但都知道族里是出事了,毕竟连司徒青舟都回来了。

众人褪去,只剩下七人。

照理来说萧尧也当褪去,但司徒朽夫却没有说什么。

“父亲,二叔他……”司徒家大爷司徒庚迟疑道。

“族里这些年对你二叔的开支是如何?”司徒朽夫问道。

司徒庚回答道:“二叔一直深入简出,开支很少。”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就不怕树倒猢狲散吗?”司徒朽夫淡淡说道。

“可二叔的子孙一直在族里掌握重权啊!”司徒庚觉得父亲的话有些说不通。

司徒朽夫摇了摇头:“当初打断他的腿,真是下手轻了。”

司徒家家主的传承一直是长子继位,数万年不曾改变过,唯独司徒朽夫这一辈争位争得最凶。

司徒朽夫的亲弟司徒琢为了夺取家主之位多次向司徒朽夫痛下杀手,却又多次败露。

司徒朽夫的父亲知道二儿子是个重权的人,不适合担当家主之位,但对于争夺之事却又无计可施,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直到司徒琢为了夺位做出了某件极其丧失人性的事情,这才彻底失去了家族的信任。

司徒琢被族矩施以绝膑之刑,被削去了髌骨,成了个残废,之后一直郁郁寡欢,极少出现在族人面前,至此夺位的闹剧这才得以告终。

司徒朽夫当了多久家主,司徒琢就沉寂了多久。

这些年来司徒朽夫越来越怪异,对族里把控也放开了大半。

大限将至之人,多生怪异举动。

本想着安安稳稳度过大限,不曾想沉寂几百年却又起波澜。

司徒朽夫睁开了眼睛,眼睛有些红,左手拉起司徒青舟,右手拉起沾雪神将,对着萧尧说道:“你们三个随我去见一见叔公!”

司徒朽夫是对着三个人说的,不单单只对司徒青舟说,从这可以看出就如司徒青舟和沾雪神将所说,司徒家主确实是个很好的老头。

拄着拐杖,司徒朽夫走的却很快。

司徒琢住在万重山的最深处,是他受了绝膑之刑后自己选的。

通向万重山最深处有数不尽的楼梯街道,有最近的也有最远的,司徒朽夫一条都没有选,而是来到了一条栈道前。

这一段栈道比较起其他栈道很是破旧,落了很多灰尘,仿佛多年没有打扫,其实每天都有人打扫这里,但这里就是扫不干净。

据说这条栈道很多年没有人走过了,不论是向里走还是向外走,很多年了,没有一个人走过。

踏上去,脚下的木板咯吱作响,激起了一层灰。

栈道很长,恐怕要比通向万重山最深处最长的那条楼梯还要长。

一路上通过了五座岩窟,两条瀑布,还有数不尽的岔道秘径。

司徒朽夫对着三人谈笑风生,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一点担心,有点……没心没肺。

这点和司徒青舟还是很像的。

栈道的尽头也是万重山的最深处,是一座高高耸起的石崖,石崖上有一间普通的建筑。

石崖的最前端有一个坐在木椅上的老头,腿上盖了张毯子,头发被风吹的四散而开。

司徒朽夫带着三人来到了司徒琢的背后,把手里的拐杖交给了司徒青舟。

布满皱纹的手将司徒琢散乱的头发拢起,从腰间衣服的夹层里掏出了一把梳子,慢慢的梳着。

“腿还疼吗?”司徒朽夫问道。

“多年了,下雨总是酸疼,下雪总是发寒。”司徒琢回答道。

“和周家是怎么回事?”司徒朽夫问道。

闻言司徒琢一愣,笑道:“大哥怎会好心看我。”

不等司徒朽夫回话,司徒琢自己说了下去:“父亲当初说的是对的,我的确没有当家主的天赋,我那蠢笨的儿子就是最好证明。”

“诩?”司徒朽夫问道。

司徒琢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他有些话是对的。”

“比如呢?”

“我的确是废了,不过我并不怨恨大哥你,不过你不会信吧,毕竟你的孩子死在我手里。”

司徒朽夫突然攥紧了手机的头发,不是因为恨,而是害怕听到这些往事。

司徒琢说道:“我一生碌碌无为,但终究还是要为子孙后代考虑考虑。”

司徒朽夫说道:“司徒家不缺钱。”

司徒琢冷冷一笑:“可诩不想靠着司徒家。”

“可诩他用司徒家的名义做买卖,不也是靠着司徒家吗?”司徒朽夫问道。

司徒琢没有反驳,而是承认道:“这就是诩的蠢笨之处了,然而我没有别的选择,想要为子孙留点什么,那就只有这么做了。”

沉默良久,几根银丝掉了下来,司徒朽夫说道:“我不会让诩缺钱。”

“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束。”

司徒青舟上前,盯着司徒琢的背影说道:“所以,爷爷请叔公来结束这件事。”

司徒朽夫把木椅转了过来,司徒琢牵起了司徒青舟的手说道:“你们想让我去死?”

司徒青舟点了点头。

的确,这种事情生出来,不死个重要的人是摆不平的。

司徒琢不会同意让自己的儿子去死,那么只能是他自己去死。

“诩就交给你了,大哥。”司徒琢说道。

司徒朽夫笑了笑:“做错了事总要受惩罚,等他受完罚,我会养他一辈子。”

“那便好!”司徒琢笑着点了点头。

司徒琢看着司徒青舟,突然问道:“大哥,你说她和他会原谅我吗?”

司徒朽夫想了很久,不太确定的回答道:“我想他还太小什么都不懂,不存在原不原谅。”

“那她呢?”

“他不会原谅你的,我也不会。”司徒朽夫淡淡回答道。

司徒琢嘱托般的又说道:“待他好就行。”

这些事情涉及老一辈年轻时的爱恨情仇,都是老黄历了,像司徒青舟这一辈的人纵然听过一些也不知其中细节真伪,只能在一旁看着听着,默不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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